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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有部分權謀,但不多,微群像。
4、女主因為身份和經歷,很難相信人,包括男主,可能對男主控不太友好,慎入。
最后祝閱讀愉快!
【雷震震,電耀耀。明德鄉,治本約。治本約,澤弘大。加被寵,咸相保。德施大,世曼壽……】(1)
長揚宮,儲君在上林苑的下榻處。
這會殿里鼓瑟笙簫正開宴。
琵琶女冰弦撞鐵,肅穆鏗鏘的曲調的里流淌出婉轉纏綿之音;舞姬立盤上,足尖擊鼓面,細腰素手流云袖,旋轉顛倒天地間。
冰霧繚繞,夏日幽冷;曲不成調,舞者見袖不見姿。殿如海上瓊樓,人似天上仙娥。
近了,才知乃室中央置一樽三尺高的青銅蟠龍冰鑒,八方龍口噴吐寒煙冷霧。又因太女歸來,命人將四方角上的獸形冰鑒一并開啟納涼,方有此像。
此刻,宮人正從中央的青銅冰鑒中捧出各色酒水膳食,奉給左右觀賞歌舞的眾公子。
然歌舞雖盛,參宴者卻多來無心欣賞,或時不時側首眺望,或以余光偷觀,或索性雙目灼灼……望向階陛高臺、羅紗簾幔后。
江瞻云幼時在上林苑長大,生性肆意,交友全憑性情,不拘男女。十五及笄時已經做了五年儲君,內幃多兒郎。幼年玩伴,豪族公子,江湖教坊各路門客,皆有之。平素常與之縱情宴飲。
只是近大半年來,一則天子病體沉疴,幾番發病,她侍奉左右;二來為查朝中貪污事宜,她遣調人手布局,分身乏術;三來為婚事,多番為少府卿、宗正處圍堵。如此諸事纏身,便已許久不曾過來看望他們。
這廂借夏苗軍演之際,方與之同樂。
諸人也想她,奈何冰霧如團云遮目,簾幔上云母琉璃反光,根本看不見后頭人影。
“都下去!”右側第三位上的少年名喚齊尚,原是最早侍奉江瞻云的人,這會奪了琵琶女的的琵琶,按弦壓聲,譴退一眾歌舞姬。
殿中靜下,唯聽他琵琶聲聲響起。
于是又一位少年鋪盞在案,倒水盞中,持箸擊盞以和音。
很快,數人默契離案出席,覆面具披玄甲,持矛握弓,縱身折腰,作巴渝舞。
【磑磑即即,師象山則。烏呼孝哉,案撫戎國。蠻夷竭歡,象來致福。兼臨是愛,終無兵革……】(2)
又有左側兒郎星眸半睜,展喉高歌助興。
簾幔在云霧之中輕晃,羅紗上碎玉珠翠幽幽閃光。
“好了沒?”江瞻云半倚在矮榻,手中比劃著盧瑛的玉簫,聞外頭動靜,抬腳踢了踢杜衡,“癢死了。”
“就是,我倆還等殿下玩六博呢!”宋安同盧瑛席地坐于江瞻云下首,正在擺放博具。
盧瑛接回玉簫擱在一旁,撿起小檀扇給女郎打風,聞耳畔琴聲走音,不由往外頭看了眼,“再過會,齊尚就要哭了。”
話落,陪侍的三人一同笑起。
“殿下稍安,就好了!”杜衡已將江瞻云面上皮具清除干凈,只需最后用五味子粉兌水,將面上粘黏皮具的魚膠清洗干凈便可。
“早知殿下要戴這般許久,臣定不給您使用,這皮具乃獸皮泡藥打磨,到底不比人體本身的皮膚,且魚膠不可久用,易傷肌膚。要是長時間使用,或許牛皮膠更好。”
魚膠除凈,現出一張洗凈鉛華的臉。
江瞻云稱不上絕色,但寬額廣頤,面若銀月。尤其一雙丹鳳眼,上下兩片濃密長睫含住烏黑眸子,含不住銳利眸光。偏她又愛笑,三分嬌嗔分去了眼神的峰冷,自成一段水墨疏朗的風韻姿容。
“即是牛皮膠好用,你管殿下用多久,自給殿下最好的。這廂給殿下折騰這樣久。”宋安不滿道。
江瞻云從盧瑛手中抽回小檀扇,以足點宋安,“去把簾子撤了,你倆先下一盤。”
二人歡聲應是。
“方才宋郎說的正是,你有好的,怎不給孤用?”
杜衡坐在榻畔,以玉顏玲瓏粉給她敷面,“但凡有好的,豈有不給殿下用的道理。臣說的牛皮膠面具,乃臣的設想,還在研制中。左右是擋光防曬,殿下戴帷帽便是,今個何事勞您戴此面具?”
他最后的話落下,盧瑛鋪排六博的手僵住,抬眸不安地望向他。杜衡得他一眼,頓時反應過來,一下跪在了榻畔,“臣多言了,殿下恕罪。”
江瞻云闔眼揉著太陽穴,一時并無反應。
“殿下——”杜衡嗓音發顫,“臣就是話趕話,絕無他意,臣……殿下開恩!”
他們雖在上林苑,但多少也聞得風聲。如今正值朝中嚴查貪污之際,此番夏苗儲君代帝閱軍,多半還帶著旁的任務。尤其是需要換妝私服而行,便是更不能為外人道也。
江瞻云睜開眼,手中扇頭從他面龐,耳鬢、脖頸一路滑過,最后在脖頸青筋上停下,施力戳去,垂眸看他手中一盒新制的珍珠粉,香滑細膩。
扇頭力氣愈重,杜衡跪身不得后仰,面色慢慢發白,已近窒息,珍珠粉就要從手中灑落。
“你但凡沒有這個手藝——”少女搖開扇子,“回自己院子,日頭下跪上兩個時辰。”
“謝、謝殿下。”杜衡嚇得不輕,口中干澀,一時竟啟口艱難,唯有大顆汗珠滾落下來。
不怪他如此反應,實乃上一個長揚宮中意欲探聽儲君行徑舉止的人,是按細作處理,施以的“馬刑”。
所謂“馬刑”,乃將人縛手捆綁,以馬拖行,馬群隨行。馬群由御馬官控制速度,可隨時踩脖踏頭致殘致死;亦可拉開距離容他性命。受刑者則為前馬拖行,目光所及萬馬跟隨如閻羅急追。縱是閉眼不看,馬蹄聲如黑白無常勾魂聲仍在。神識清醒卻眼見身體皮肉磨去,白骨漸顯漸斷,鮮血越來越干……乃身體和心理雙重折磨。
這本是御史臺拷問疑犯的刑罰之一。江瞻云偶然看到,用在了這處的兒郎身上。
不同的是,她無需他招供甚,她只需殺一儆百。
于是,那日天馬一如往常,天地間馳騁。只是茫茫草原上彌漫血腥氣,從晨曦到日落少年郎皮肉和塵泥,血染青草間,最后稀薄月光下就剩得一副殘缺不全的白骨骷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