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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管膳食的湯令官,衣衫頭面的四司,私庫處的兩位掌事,還有成、張兩位醫官,以及護衛首領。
江瞻云翻閱記載個人檔案的卷宗,上頭詳細記載了每個人的背景,一人一卷,足有十卷,她一目十行看完,抬眸看了眼林悅,“沒旁人了?”
林悅道,“都在這處,沒旁人了。”
江瞻云落眼在護衛首領身上,頓了會,合上卷宗沒再多言,只讓他們散去各司其職。
“大人還吩咐了一事,今日雖無課業,但還請姑娘午后去書房先將課本溫習起來,不能少于兩個時辰。”
二月里,白日短得很,午后兩個時辰天都黑了。誰家帶病還這般用功的,欲速則不達!
江瞻云口上應是,心中腹誹。
林悅走后,她回想卷宗中的種種內容。尤其是護衛首領的介紹,年三十又一,曾任四百石牙門將,承華廿二年參與益州巡防兩次,斃敵三人,先為六百石騎都……
江瞻云皺眉想了許久,只覺匪夷所思,直到午膳過半,終于露出笑顏,將被她攪得已經涼透的半碗湯餅換了碗重新做的,熱騰騰用下了。
“女郎,婢子有一事想同您說。”
桑桑陪同江瞻云過來書房溫習功課,瞧她心情大好,終于嘗試開口。
“你說!”江瞻云瀏覽書案上的一摞書卷,一部分是關于青州風俗的,一部分是隸書的講授。
“婢子瞧著今日來此的護衛首領不是以前的唐飛首領,方才您讀卷時婢子看到了他的記錄,才六百石,實戰經驗也不算豐富,薛大人擇這樣的人保護您,怕是不妥。您自然也是發覺的,但神色從不解到釋然,定然知曉了其中關竅,可否對婢子指點一二?”桑桑湊過來,“女郎放心,這處人都打發了,就你我二人。”
江瞻云閱卷極快,兩盞茶的功夫就已經基本掃完了全部竹簡,這會合上最后一卷扔在書案上,托腮打量侍女,“這處正是我要考你的,你當真沒有悟透。”
桑桑有些報赧地搖了搖頭。
“我一直沒問你,你阿翁身在太尉職,位極人臣。莫說他教你,便是耳濡目染你也不至于對時局這般不敏感。我瞧著你是塊讀書的料子,悟性好,過目不忘,怎么以往在家中你父兄從未同你談論過朝政?”
論起已逝的父兄,侍女眼眶微紅,依舊搖頭道,“阿翁沒有阻止我讀書,但是在論政上卻也不曾讓我旁聽過。畢竟女官制被廢除了,阿翁的心思便更多的用在栽培兄長身上。”
“先帝是廢除了女官制,但不是立了孤為儲君嗎?這不是很明確的風向嗎!”
“如果……”桑桑垂下頭,聲音越發低了,“阿翁或許會教授我吧。”
如果。
如果沒有那場刺殺。
“抱歉。” 江瞻云伸手摸她面龐,“那年你十二歲,正是聽政學政的好時光。穆遼是個好父親,若還在,一定會教你的。”
桑桑咬著唇瓣點頭。
“以后孤教你。”江瞻云拭去她眼底水霧,“這樣,孤給你個提醒。你還去晌午的那個涼亭,眺望未央宮,然后再想想為何薛大人送這么一個人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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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初時也疑惑,但后來想明白了。其實一開始您讓林悅領那十人來見我,要我熟悉他們就是不合理的。說白了,我又不是這處的主母,要打理中饋;即便是,熟悉幾位內宅的掌事便可,何需連掌管膳堂的湯令官、負責安全的護衛首領這些人都要認識。后來我想明白了,無非是您在考我,就是要我在這群人中尋出個不符合常理的人,護衛首領李榮。但這個人您也不會調走,確確實實是派來護衛我安全的。”
日落時分,薛壑來了向煦臺。彼時江瞻云尚在內寢歇息,聞他過來很是不滿。本來她閱完功課,思忖無事便回榻上歇晌。許是近鄉情怯,心緒酸澀了些,也無甚胃口,就打算不再起身用晚膳,何時腹中饑餓再傳。這人一來,少不得得敷衍應付一番。最氣人的是這廂過來,聞她歇晌在榻,以她擅自更改溫習時辰為由,在此考她。不過,這會看坐在書案前的男人神色,明顯眉間慍氣散開了些,只抬眸一眼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侍奉在一側的桑桑也滿懷期待,實乃即便得了主上提醒,她依舊沒有悟出這其中的道理。
“在益州時,老師們給我分析長安局勢。曾說過,未央宮
禁軍五位校尉中有兩位是薛家子弟。而此處距離未央宮北宮門極近,雖不是禁軍管轄的范疇,但卻依舊是五校尉輪值負責的地界。簡單來說,我薛門的兩位校尉,明面任職未央宮,暗里卻還兼領保護九娘的職責。有這二位在,自然無需再把唐飛首領按在此處,只需放一位有責任心的首領便可。”
桑桑頓悟,原來殿下的提醒是讓她觀地形,思校尉之職責。
“還有嗎?”薛壑眉宇舒展,飲了口茶。
江瞻云側首看了眼桑桑,似也在問她這個問題。
桑桑蹙著眉,想不出旁的,只有江瞻云的聲音再度響起。
“局勢。”
“昨晚我說可從繡月處看出當下局勢乃您占上風。但您真的只是稍微占了一點而已。雖說擇薛氏女為后,是早早定下的事,但先前畢竟我還未入京。而這廂我抵京,未央宮中的天子就會覺得危機更近一步。所以即便有兩位校尉在此暗里護我,若是可以將唐飛放在此處多一重保險自然是更好的。可是,您卻沒有。說明您目前可用的人手已經不多,益州處也不能隨意調人過來,畢竟那處五萬兵甲需要留人治軍。所以您迫不得以方才如此安排,想必唐飛首領已經回去您的身邊保護您。”
江瞻云話至此處,起身從一旁的爐上持了釜鍋,上來給薛壑添茶。
隔案相對,她嗅到青年身上未散的酒氣,有些訝異地看了他一眼。每月十六不是他的休沐日,他又有事在身,絕不會飲酒。這人自律的令人發指,譬如飲酒,除了君者賜,便是宴飲也是舉杯有數,印象中就沒見他醉過酒。如今卻是一身濃烈酒氣。
女郎一點目光投向東邊宮城處,“您需防他猴急跳墻。”
隨茶入盞,氤氳水霧同女子話語一起升騰起來,隔在兩人中間。
霧氣騰騰水氣重,話聲很輕。但挨得近,足矣讓人聽清。
極好的分寸。
“喝茶。”她將茶盞推過來,素手潔白,骨節修長。手指上沒有帶護甲也不曾染蔻丹,只將指甲修得平整圓潤。燈火映照下,素手如一截青竹,溫潤潔凈。
薛壑的確飲了酒,還飲了不少。他本沒想要過來 ,一身酒氣出現在一個并不熟絡的人面前,很沒有禮貌。
但馬車行徑府門,他習慣性地撩簾一瞥,竟看見向煦臺的燈火亮了。
書房,膳房,還有二樓寢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