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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為前朝余孽藏身在江陵村中所找到的石刻家譜,而石刻巨碑無法搬運回京,在下只好謄抄在此,此家族中人皆于幾十年前死于災禍,卻有一男一女兩個幼子逃脫。女子如今乃是蠻族王妾室烏云夫人,漢名張昭寧,業(yè)已伏誅,而昔年的男童,名為張蔚恭。”
一時間,在場眾人的表情堪稱精彩紛呈,有一個算一個全都驚嚇得說不出話了。
張蔚恭三朝閣老,二十歲高中,乃是仁宗四十六年的狀元,當今皇帝還是皇子時的開蒙老師,如今官至內(nèi)閣首輔,權傾朝野,唯一的閨女是肅親王妃如今肅親王世子李明遠的親娘……無論那一層身份鋪開來看,都跟“前朝余孽”四個字離得像天邊兒那么遠。
甚至還有與張蔚恭同氣連枝的昔日門生,仍然心存僥幸以為那只是同名同姓。
可是再看皇帝與張蔚恭的臉色,愣是沒一個人敢去親自戳穿這如夢似幻的窗戶紙。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像是做了個冗長又復雜至極的夢,夢里渾渾噩噩刀光劍影,凌遲一般的難以忍受,卻沒有哪個愣子來一巴掌把人打醒。
而這所有人中,只有李明遠不忍直視一般緩緩閉上了眼睛,黑暗鋪天蓋地而來,世子爺心中卻醍醐灌頂。
他的眼中像是有一部你追我趕的走馬燈,從那一片素白之中倉促的相遇,尚獸苑中那被無聲遮擋掩埋卻越加深邃的地道,皇宮高墻之下依稀的相認,江陵城中若有似無的試探……
沙戲影燈,馬騎人物,旋轉(zhuǎn)如飛。
忽而一轉(zhuǎn),那畫面又成了江陵城外一夕枯萎的青山,地牢中奄奄一息的幼童,和秦風立在山風夜色中安撫人心的一笑。
世子爺,是我來遲了。
他來的從來不遲,李明遠想,他早就算計好了,因為他早就知道,這一切背后隱藏的是誰。
景物光年流轉(zhuǎn),萬般幻像似乎又回到了李明遠很小的時候。
那時候王妃張氏還在,正月初二,回門歸省。
那個終年嚴肅的老人就站在相府朱漆大門之后,時不時的朝外面望一眼,什么時候看到掛著“肅”字的紅燈,才矜持緊繃著,露出一點吝嗇的笑容。
彼時年幼,不過三四歲的光景,下了早就坐不住的車馬,不過向前奔跑幾步就能撲倒那嚴肅老人的衣擺,咯咯笑著喚上一聲“外公”。
如今想來,春寒料峭的正月里,他究竟在那風來風往的冬寒府門之后等了多久?
幾年后,母親去世。
張閣老再不登肅親王府的門。
連那點吝嗇的笑容,李明遠都很少再見過了。
京城朝野那么大又那么小,再見的場合多,敘舊的場合少,這個老人從二十年以前似乎就是眼前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