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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等待歸人的爐火已經熄滅,小鎮墜入一片黑暗,而那黑暗的深處,是幾具浮腫腐蝕得幾乎看不出人形的尸體。
如果說這也是一種懲罰的話, 那么戴蒙以為,自己的這次錯誤所招致的災難,已裹挾著戴蒙本人墜入無窮無盡的深淵。
為了成為全聯邦首屈一指的珠寶設計大師,
她所付出的未免太過沉重,命運所要求支付的——用于交換名氣和財力的代價,是友鄰們血淋淋的尸身。
“嘩啦——”
戴蒙下意識地朝著窗外看去。
此時,暴雨傾盆。
玻璃窗外的喬木被暴雨擊打得幾乎直不起腰, 劇烈地震顫著夜色中黝黑的樹影, 隨著一聲驚雷落下,暗紫色的天空被刺目閃電在剎那間照亮,恍若光劍劈向承載著血河的無邊大地。
戴蒙痛苦地撕扯著自己的頭顱,她的一綹頭發被自己連根拔起,血肉暴露在外的頭皮向外緩緩地滲出血滴, 她尖利的指甲刺入自己那張可笑又讓自己無比憎惡的臉。
鉆心的疼痛從她身體的每個角落涌上心頭,她卻慘白著一張臉,對自己身體傳來的寸寸崩裂聲置若罔聞, 仿佛只有折磨自己的身體,才能讓心上那點流膿的創口滲血的速度稍緩, 讓她的靈魂得以片刻的喘息。
“都是我”戴蒙愣愣地跪坐在地上,任由自己拽下的發塊和一小片頭皮飄落,她的額頭上癢癢的,像是什么溫熱的液體在發絲間流淌,傳來一陣略帶腥氣的甜味。
在滲入眼睛前, 戴蒙條件反射般地伸手碰觸,卻被手心里暗紅的鮮血嚇得愣在原地, 許久她才肯接受現實般,用沾血的雙手捧住了自己滾落淚珠的臉頰, 嘶啞地痛哭:
“都是我!都是我害死大家的!是我!讓我死!為什么不讓我死!為什么害他們?全都是我!是我!”
戴蒙的哭喊、吼叫和咒罵回蕩在她那間滿目琳瑯的公寓樓內,此時昏暗的房間內,依稀可見的是擺在最顯眼處的合影,張張慈愛和善的笑臉擠在照片內,那條街上一路把戴蒙拉扯大的所有“沒有血緣”的親人,一個不少。
那年戴蒙剛開了公司,給養育她的整條街的居民們送溫暖,將他們的房子都重修了一番,還給不少人介紹了好差事。
他們笑得喜氣洋洋,拉著戴蒙的手,說咱們金石啊,孝順,我們這輩子,也算是得了好報!
“好人好報”戴蒙嗤笑一聲,那哀戚的尾音,也跌落在照片摔碎的砰然巨響中。
她的沉默是最后一只困獸的哀鳴。
——
“小朋友受到懲戒啦?嗯?”盧比看著銷聲匿跡已久,現在卻驟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戴蒙,正要巧言令色一番,卻發現自己的胸口抵上了把淬著寒光的尖刀。
銀白的利刃陷在肉里,白皙的胸脯上劃出淺淺的一道痕,隨后刀尖內轉,刀身的涼意貼上了頸部大動脈。
戴蒙和她約在了人多的地方,想著這樣便都有所顧忌,誰料到,這女人居然還敢動起近身肉搏的冷兵器了。
明明在進入組織的培訓中,戴蒙這個稱號“鉆石”、硬度最高的小家伙,卻一次都沒能在與“紅寶石”的搏殺中,傷及分毫。
盧比看她兇光滿眼,覺得頗為詫異,因此也毫無反擊的意思,任由戴蒙在人流密集的區域,將刀身隱藏在風衣高聳的領口下,叫人看不出二人的持械對峙,反而像一對親密的情侶。
“你應該知道我是在有意相讓。”盧比撇了她一眼。
“你——實施的工廠投毒案?”戴蒙的眼里是寒氣森森的殺意,仿佛只要盧比露出點頭的意思,她就能立刻手起刀落,在大庭廣眾下割開她的喉嚨,砍下她的頭顱。
“是我的話,就不會大費周章提醒你了,”盧比絲毫沒有刀架在脖子上的自覺,慢悠悠地回答,“詐是沒有用的,你也不相信是我干的吧?這未免太明顯了。”
戴蒙沉默了一會兒,將刀收回自己的袖筒里:“你說得對,我不相信,才來找你。”
“是個有點小聰明的孩子,”盧比贊賞地看了她一眼,“那這么說,你連跟蹤和監視都擺脫了?”
“我知道不僅是跟蹤和監視,還有更多隱形技術手段的監視,除了見你,我這幾天還會去見我在組織內認識的所有人,大隱隱于市,我會讓此次對話更加隱蔽。”戴蒙靠著欄桿,輕聲道,“你都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