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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雅呆滯地看著媽媽,胸口堵著的那口氣太沉重,她幾乎無法呼吸。
“啊啊啊————”
桑雅放聲尖叫了起來,那瞬間應激了一樣,手控制不住地抽搐,呼吸也開始顫抖。
她知道她一直被忽視她知道沒有人在乎她,但是這樣的程度她真的承受不了。
在此之前她認為只是因為桑杰還小只是因為他身體不好,所以媽媽更關心弟弟,難免會顧不到她,畢竟大家都是這么告訴她的,她也配合著所有人相信這一點,這樣會讓她好受一些。
但是今天她沒法再這樣自欺欺人下去,她向媽媽述說自己一直忍耐的不公,媽媽問自己為什么要這么計較,她試圖表達她的難過,媽媽還是在問自己為什么要這么計較。
之前她只是以為媽媽不知道,沒顧及到自己,所以不知道這些。
可是現在她如此難過地向她表達自己的難過和痛苦,告訴她自己被污蔑,如此直接又清楚地向她表明自己被欺負被不公平對待時的痛苦,向她表明自己衣服被油湯弄臟的尷尬和被自己討厭的以及討厭自己的同學看笑話時的窘迫,受傷的自尊,一切一切的痛苦,得到的還是那句話,為什么這么計較?
一句話,便將她的所有痛苦否定了。
就好像她的感受和痛苦都是不重要的,甚至是虛假或錯誤的,她如此憤懣如此不平如此痛苦,只是因為她‘計較’。
她看著眼前的母親,母親臉上那樣直白的疑惑,讓桑雅有那么幾個瞬間懷疑是不是真的只是自己計較。
可她心中的痛苦和委屈又是那樣強烈,那到底什么是正確的?是她的感受正確,還是媽媽的反應正確?
她想不明白,她開始懷疑自己,可是她只能哭。
桑文在房間里,聽到桑雅的尖叫聲,他抓住門把手想出去,但是按下把手之后他又停住了。
黎樺和桑雅是親母女,這是母親和自己女兒的矛盾,他的身份和立場讓他沒有說話的資格,他無法干涉什么,也無法改變什么。
他回到自己的床邊,回到床上,煩躁又疲憊地躺下。
桑雨不在家里,她和媽媽在一起,只留他一個人在桑家,總覺得空氣中有什么扼住他呼吸的存在。
他是桑家的大少爺,多么尊貴。桑文用手擋住眼睛,不斷深呼吸,他很想桑雨。
每當這樣的時刻他都很想桑雨,雖然那么多年都快要習慣了,但是每次媽媽將桑雨接回去只留他一個人在這里的時候,他總是很孤獨。
每當他看見黎樺母子和桑杰的時候,看見父親那嚴肅又冷漠的表情的時候,他看見黎樺對父親的討好,看見桑杰母子的表演,他都覺得很孤獨。
不是害怕,是孤獨。
桑家不是一個正常的家庭,自從父母決裂父親再也不花心思表演一個慈父的時候他就知道桑家本來就不是一個正常的家庭,可是有桑雨陪著他,他覺得這樣不正常的家庭還能忍受下去,每次桑雨離開他就只能一個人忍受這些。
尤其在桑雅回來之后,他看到她身上遭受的這一切,對桑家的厭惡感更加強烈。
但他是桑家的大少爺,是桑家目前來說唯一的繼承人,他必須得適應一切忍受一切,媽媽告訴他要優秀,更優秀,然后將桑家拿到手里。
柳閔無法忍受黎樺的兒女得到桑家,即便她并不稀罕桑家的錢財,但是她就是見不得背叛自己的前夫和情婦最后那樣和美。
即便身體每況愈下,但是她的恨意依舊強烈,所以她將桑浩害得失去生育能力,身體也一起差了下去。同時她逼著兒子乖乖留在桑家,讓他優秀到能夠毫無疑問地繼承一切。
作為確定的繼承人,桑浩不允許桑文頻繁去和柳閔待在一起。柳閔也希望他牢牢將桑家握在手中,不讓黎樺母子占到便宜。這對曾經的夫妻在某方面意外達成一致,桑文只能接受,他只能接受。
這是多么劃算的一件事,桑家,多少人想沾上關系,多少人覬覦桑家指縫漏出的那一點肉沫,多少人羨慕甚至嫉妒他,他應該知足,那么多年他都告訴自己應該知足,每次看著妹妹離開他和他揮手再見走向母親的背影,他都克制自己的難受,告訴自己應該知足。
可現在聽著外面的爭吵聲和桑雅的哭聲,他覺得呼吸越發沉重,甚至有些頭痛。他崩潰地抱住自己的頭,他也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為什么要承受這一切?
這時桑浩帶著黎均回到了家里,外面正在下雨,兩人的衣服上有不少雨珠化成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