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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人分明不信漁夫所言,轉(zhuǎn)身欲離去。驚寒見狀,便道:“清娘,請上船。”看驚寒這般舉動,小廝雁德提醒道:“郎君,雖然我們都會游泳,但今兒桃花節(jié),落了水始終不光采。”
驚寒朝那船家說道:“只要船家不怕死,我就不怕,你只管發(fā)船。”雁德無奈,只好隨之上了船,自己坐船船頭,紫衣少女放下竹篙,朝船心盈盈一拜后,方直起身,點篙離岸。
驚寒問道:“小娘子,那漁夫說你是真泥鰍,你小小年紀(jì),怎會有此等本事?”
紫衣少女回道:“我從小生活在湘江水邊,會走路時就已經(jīng)會下水摸魚了。”
“你濃眉大眼,輪廓分明,看起來不像本地人?”驚寒跟隨家中經(jīng)商多年,閱人無數(shù),見這少女依稀有胡人的模樣。
“時值戰(zhàn)亂,家父和家母都是亡國之民,逃亡路中先后來到雁州城,故而定居于此。”
驚寒看向那單薄身子,春寒料峭,風(fēng)吹過,絳紫色單薄衣衫隨風(fēng)擺動,想來若是父母健在,又豈會淪落至此,于是摸了二兩碎銀放入一旁竹籃中,用手帕掩住了。
桃花瓣沿著水流順流蜿蜒而下,不時有魚兒躍出水面。驚寒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身旁美人道:“只嘆今日并無荷花,不然,荷花美景與荷花仙子相得益彰,交相輝映,一定會成為這雁州城最美麗的景色,到時,我只怕是覺得自己要升天了。”
“你是在夸我嗎?”清漪眼神里盡是無辜。
雁德聽了,心中暗自笑道:“這位小娘子小小年紀(jì),如此天真懵懂,真是一點兒也不解風(fēng)情,不知郎君要如何應(yīng)對。”
這番相處下來,驚寒也覺察出清漪的與眾不同之處,如此不食人間煙火的世外仙子,能讓自己遇到還真是福氣。且看她對自己笑意盈盈,可見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是是是!我是在夸你,你美得不像人間的女子!”
“哈哈……我好開心!”
一路無驚無險,到了桃林盡處,紫衣少女回頭說道:“郎君,這是我第一次擺渡呢。”說罷,將韁繩系在樁子上,看上去十分費力,一雙雙小手皆已磨紅。
驚寒拱手道謝,“那我真是萬分榮幸,十年后,我們雁州城必定會出一位巾幗女英呢!”
紫衣少女回頭一笑,那深陷的酒窩如陳年佳釀,一雙大眼睛熠熠生輝,雁德便拿了九文銅錢付賬。忽見少女眼角有水珠垂落,她一邊伸出右手接了銅錢,一邊揚起左手用衣袖擦汗。原來那水珠,竟是豆大汗珠。
上了岸正待離去,忽聽見后面有人喊“郎君留步”。回頭看時,見是那小船家,“兄長,我雖窘迫,但從不受人錢財。”說罷,雙手遞上碎銀。驚寒道:“此非我之物事,想是方才那群少年語出不敬,心中有愧,故而相贈。”
“如此,便煩請驚寒兄代我轉(zhuǎn)還。”驚寒遲疑了一下,二娘抬頭說道:“家父從不受人錢財資助,他常說‘今日受人之恩,明日餓死街頭’,總教我要自食其力。”
身側(cè)有一叢羊躑躅花繁葉茂,驚寒蹲下折了一朵,插在二娘耳側(cè)發(fā)髻,然后接過了銀子,二娘朝他笑了笑,轉(zhuǎn)身上了船。
驚寒知道清漪住在云家,不便相送,便道:“今日多謝娘子相陪,欣賞到了人面桃花相映紅的美景,大飽眼福。快些回去,莫讓你姊姊久等。”
“郎君客氣了。”
待清漪轉(zhuǎn)身離去,驚寒又道:“三日后,我約你去菱角街玩耍,你可愿前來?”
“三日后見!”
待清漪回到桃林,四下尋找沾衣,但一眼望去,女兒們今日為了應(yīng)景,盡數(shù)著粉紅色衣裙,左顧右看找不到沾衣。猝然回首,發(fā)現(xiàn)沾衣就在身旁。“對不起,姊姊,讓你久等等了。”
“我一直就站在你身邊,你卻到處找我,你每次都這樣,真是好讓我擔(dān)心,哪天你一個人再走丟了,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你認(rèn)人只認(rèn)衣服不認(rèn)臉的嗎?”
“人的臉上都一樣啊,都是眼睛鼻子和嘴巴,我看來看去,看不出什么不同。”清漪一臉委屈。
“算了算了,我就不應(yīng)該說你,我長得如此與眾不同,又跟你朝夕相處,你都認(rèn)不出來。小心將來你嫁了夫君,又上了小叔子的床!”
見沾衣滿臉怒容,清漪一陣子愧疚,垂低了頭。
“你方才去哪里了,待了半個多時辰?”
“方才有一郎君相邀泛舟。”
沾衣心一驚,試探性問道,“是雁驚寒?”
“姊姊怎么知道?”
沾衣并不答話,怒不可遏,清漪小心問道:“姊姊你生氣了嗎?”
“你三年前來到我家,每日只跟我在一起,不曾與外界接觸,我問你,你可知道,陌生男子相邀女子泛舟同行,可有什么含義?”
“不知道。”
“他出身楚國皇商,乃雁州城首富,你乃一介流民,不知祖籍何處,即便過去雁府,將來也就是個妾室。你飽讀詩書,應(yīng)該知道,‘寧為平民妻,不做貴門妾’的道理,凡妾者,半奴也。”
“姊姊你這是何意?我才多大,長幼有序,自然是你先出嫁。”
“你可對他有意?”
清漪停頓了一下,仔細思考過后,答道:“沒有。”
蠢貨,這么個簡單的問題也要想這么久!“我問你,你覺得雁驚寒此人如何?”
“他?言談可親,溫和如玉。”
“如果雁家要納你為妾,你會去嗎?”
“如果姊姊嫁過去,我就去。”
“此言何意?”
“既然我出身卑微,只能做妾,那么姊姊是正六品官員之女,如果去了雁府,自然就是做正妻了。”
“那你就是對他有意了?”
“哪有?”
“簡直荒謬,我雖為遺孤,但父親生前官居州尉,豈可隨意嫁作商賈賤民?你倒是好生大方,連夫婿也愿與我共享。”
清漪一時接不上話,便喃喃道:“姊姊不喜歡商賈之家,如此,我們便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