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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第二十一章&esp;拒絕
&esp;&esp;大的擊劍館坐落在校園西北角,紅磚外墻爬滿了常春藤,是座有些年頭的蘇式建筑。館內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嶄新的劍道,頂級的照明系統,空氣里彌漫著地板蠟和金屬養護油的味道。這是沉恪動用人脈和資源為兩人爭取到的專屬訓練空間,某種程度上,也是他“冠軍計劃”的心臟。
&esp;&esp;在這里,并沒有多少人聽過那個在市一中被津津樂道的“劍道雙星”傳說。葉景淮的名字,隨著他選擇q大和經濟專業,似乎真的逐漸淡出了這個純粹以劍說話的圈子。
&esp;&esp;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悄然流傳的說法。
&esp;&esp;“喏,就是那個,沉教練的‘關門弟子’?!庇柧氶g隙,偶爾有其他院系過來借用場地或觀摩的學生,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劍道上那兩個白色的身影,壓低的議論聲隱約可聞,“聽說是沉教練親自從高中挖來的苗子,天賦嚇人,練了不到兩年就拿下了國家賽青少年組冠軍?!?
&esp;&esp;“豈止是弟子,我看沉教練是當兒媳培養的?!绷硪粋€聲音擠進來,帶著點秘聞般的興奮,“沒看見嗎?傾囊相授,要求嚴得跟對沉司銘一個樣,不,比對親兒子還上心!資源全砸她身上了?!?
&esp;&esp;“長得也配啊。沉司銘那身高那氣質,林見夏站在他旁邊,明明差一截,氣勢卻一點不輸,那種勁兒……嘖嘖,強強聯合,簡直小說照進現實?!?
&esp;&esp;“聽說他們高中就是同學兼對手?這算什么,宿敵變情侶?更帶感了。”
&esp;&esp;這些細碎的議論,像訓練館角落里揚起的微塵,偶爾飄進沉司銘的耳朵里。起初他蹙眉,覺得無聊且冒犯。但不知從何時起,當“林見夏”和“沉司銘”這兩個名字被自然而然地并列、甚至捆綁在一起提及,而“葉景淮”逐漸從這段關聯敘事中隱去時,他心里某個陰暗的角落,竟滋生出一絲隱秘的、連自己都鄙夷的快意。
&esp;&esp;看,在屬于他們的這個世界里,故事的主角正在被改寫。
&esp;&esp;他終于不再是那個需要被額外提及的“背景板”,也不是她口中“贏得比較順利”的模糊對手。在大擊劍這個小圈子里,他是沉司銘,她是林見夏,他們是沉恪教練麾下最鋒利的兩把劍,是被默認的、最勢均力敵也最賞心悅目的組合。
&esp;&esp;這種認知,像溫水中慢慢舒展的茶葉,悄無聲息地浸潤著他的神經。
&esp;&esp;然而,林見夏總是那個毫不猶豫潑來冷水的人。
&esp;&esp;每當有相熟或半生不熟的隊友、同學用調侃的語氣問“你倆是不是……”,或者干脆直接說“你們真配”時,她總會立刻、清晰、不帶任何曖昧余地地糾正:“不是啦,我們就是隊友和訓練搭檔。我有男朋友的,在q大念書?!?
&esp;&esp;她的語氣坦蕩自然,甚至帶著點急于撇清的迫切,仿佛生怕給他帶來任何不必要的誤會,或是阻擋了那些可能飛向他的“桃花”。
&esp;&esp;一次,兩次,三次。
&esp;&esp;沉司銘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握著劍柄的手指,會不自覺地收緊。那點隱秘的快意,總在她澄清的瞬間被掐滅,留下更深的焦躁和無力。
&esp;&esp;他當然知道她男友在q大。那個名字,那個地方,像一根刺,始終扎在他視野的余光里。
&esp;&esp;但在這里,在這片汗水和金屬交織的領域,是他沉司銘的地盤。
&esp;&esp;訓練照常進行。男女分組后,賽場上不再是對手,但訓練中,他們依然是彼此最好的磨刀石。
&esp;&esp;對林見夏而言,沉司銘是移動的、最高標準的參照系。如果能跟上他的節奏,能在和他的對抗中不落下風,甚至偶爾取勝,那么面對女子組的其他對手,她幾乎擁有碾壓般的自信。“跟沉司銘都打過了,其他人……”她有時會擦著汗,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眼睛亮著屬于戰士的光。
&esp;&esp;對沉司銘而言亦然。林見夏的劍,早已脫胎換骨。她不僅完美消化了沉恪灌輸的所有精細技術和戰術思維,更將自身恐怖的速度、爆發力和野獸般的直覺融合其中,形成了一種獨屬于她的、既精準又狂野的風格。和她對練,壓力絲毫不亞于任何一場高水平的男子組比賽。她能逼出他全部的專注和潛能,她就是他保持鋒利的另一塊磨石。
&esp;&esp;此刻,劍道上,兩人剛剛結束一組高強度的多球練習,正各自調整著呼吸,準備接下來的實戰對抗。
&esp;&esp;館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個穿著淺粉色毛衣、梳著丸子頭的女生探頭探腦地往里看,手里緊緊攥著
一個淺藍色的信封和一杯包裝精致的奶茶。她的目光在館內逡巡,很快鎖定在沉司銘身上,臉頰瞬間飛紅。
&esp;&esp;林見夏正仰頭喝水,余光瞥見,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唇角彎起一個看好戲的弧度。她默默往旁邊挪了半步,抱起手臂,一副“請開始你的表演”的悠閑姿態。
&esp;&esp;沉司銘也注意到了門口的動靜。他微微蹙眉,但還是摘下了面罩。
&esp;&esp;這個動作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
&esp;&esp;濕透的黑色短發被他隨手向后捋去,幾縷不馴的發絲掙脫掌控,垂落在汗濕的額前,發梢還凝聚著將滴未滴的汗珠。長時間戴面罩留下的輕微壓痕橫過挺拔的鼻梁和顴骨,反而增添了幾分戰損般的冷感。他的臉龐輪廓比高中時更加清晰鋒利,下頜線緊繃,喉結因為剛剛劇烈的呼吸而上下滾動。汗水沿著脖頸賁張的線條一路滑落,沒入被訓練服領口半遮的、線條分明的鎖骨陰影里。白色的訓練服完全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寬闊的肩背、窄瘦的腰腹以及手臂上繃緊的、流暢的肌肉紋理。熱氣仿佛從他周身蒸騰出來,混合著汗水與某種冷冽的、屬于金屬和意志的氣息。
&esp;&esp;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剛剛淬火完畢、寒光四溢的利劍,散發著強烈到近乎攻擊性的雄性荷爾蒙,以及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esp;&esp;門口的女生的臉更紅了,眼睛亮得驚人,似乎被這撲面而來的視覺沖擊釘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esp;&esp;沉司銘的目光淡淡掃過去,沒什么情緒。他拿著面罩,走到門口,隔著一小段距離停下。
&esp;&esp;女生像是終于鼓起勇氣,上前一步,聲音細如蚊蚋:“沉、沉司銘同學……這個,給你……”她雙手遞出情書和奶茶,頭埋得低低的。
&esp;&esp;林見夏聽不清沉司銘說了什么。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短短一兩句。
&esp;&esp;然后,她就看到那個女生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瞬間褪盡,眼睛里的光采碎成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尷尬。她拿著信封和奶茶的手僵硬地垂落,嘴唇哆嗦了一下,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她飛快地看了沉司銘一眼,那眼神像看著什么破碎的幻象,然后猛地轉身,幾乎是踉蹌著跑開了,連門口都沒關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