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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在回病房路上,她笑著和你打了招呼,笑得比后院種的郁金香還美。你也試著笑著回應她,只是淺淺地勾了勾嘴角。
后來,你覺得她人還不錯,開始向她吐露心聲,既分享十七歲的自己和曲鶴峰偷偷戀愛的快樂,也傾倒心里滋生的無限恨意和苦楚。
你和她說:“我愛曲鶴峰,他是我在這里堅持下來的唯一動力。”
阿虹姐不以為意地笑了,“妹妹啊,別傻了。你愛上一個人,就等于親手把刀遞給他。你以為他會保護你一輩子,可是他怎么對你的?是不是像刀割肉一樣,把你身上黏連的幸福全數割斷,加深你的傷痛?我猜,他最后還會把你剁成軟弱無
能的爛糜,把你送入滾燙的油鍋。”
“不——!不,他不會!他愛我!他說他只愛我!”你猛地跳起,把她從長椅上狠狠推倒,一把悲憤地壓在她身上,用一雙滿是青紫痕跡的手死死掐住她的脖頸,“你知道什么!他才不會那樣做!他是看著我長大的哥哥!他看我從來都是滿眼愛意!你把你說的話收回去!”
阿虹姐被你掐得小臉通紅、額邊青筋凸起。
你滾燙的眼淚滴落到她臉上,她卻輕蔑地微笑著,堅決不改口,用剪齊整的指甲狠命掐你的手。
如果不是護士及時發現來分開你們,你估計這輩子都要一直困在瘋人院里,再也出不去。
再后來,她被人接出院的時候,你沒有去送她。
阿虹姐在收拾行李時特意走到你房門前,低頭跟你道了歉,“婷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找你不快。我只是想讓你認清現實,你哥不是真心愛你……要知道,無緣也是一種互斥的強大磁場,就同命定的羈絆一樣。你看開一點。”
你在門的另一面一聲不吭,聽著她漸行漸遠的腳步聲,眼淚忍不住簌簌流下。
是啊,曲鶴峰愛你的話,為什么不來看你?為什么舍得你受這么多苦?他說過,哥哥生來的使命是為了保護妹妹。
但是,他不關心你,他忘了與你許下的承諾,忘了要愛你。
阿虹姐的話如同就像有毒的織蛛網,不致密,卻牽絲連蔓、綿延不絕地籠罩住你這一顆破敗流血的心臟,窒息的痛楚隨之裹挾而上。
夜里,你做夢,夢到自己可悲地死了兩次。
第一次是沉淑英殺死你。她磨滅你的真心,踐踏你的思想,她命令你向世俗下跪,允許護士將你的自尊一同摔碎,告訴你要“懂事”。
你不聽話,她就親手把你推進瘋人院的蓮花池里溺死。
第二次是曲鶴峰殺死你。他用黑色塑料袋把你悶死,把死不瞑目的你扔到垃圾場。
阿虹姐作為引路的黑無常,讓你的亡魂發現被曲鶴峰拋棄在垃圾堆里的自己,看見被腐爛、骯臟、絕望、令人作嘔的氣息包裹著的尸體以及被挖出來的那顆血淋淋的心臟。
“曲鶴婷。”沉英淑冰冷的聲音把你從飄遠的思緒中拉回。
你抬眸看她,平靜答復道:“媽媽,我很好,不用擔心。”
話落,你意識到自己不該這么冷淡。于是,你又揚起微笑:“媽,我最近又在畫畫了。你記得嗎?我小時候也很喜歡畫畫,喜歡和所有人侃侃而談。我還說要永遠做一個敏銳、勇敢的女孩,要畫出世界上最美麗的景色和最漂亮的人。”
沉英淑遲疑地反問:“是嗎?”
“是啊。我還記得我給你寫過好長好長的一封信,里面寫的都是我對未來的憧憬。當時,哥哥嘲笑我說我是異想天開,說你不可能支持我去學畫畫。你還狠狠地批評了他……你看,我現在還在繼續我小時候的夢想,多好。”
你竭力掩藏被苦水浸透了每一個細胞的自己,拖著略顯疲態的身體和她對話。甚至在提到曲鶴峰時,語速沒有表現出異常的緩慢或者變快,也聽不出摻雜有任何特殊、怪異的感情。
沉英淑平靜地凝視你,一分鐘,兩分鐘……她好像大大松了一口氣,終于舍得露出慈母般的微笑,“好。只要你以后也能這樣好好的,媽都支持你……你收拾行李,跟我回家吧。”
“好,謝謝媽。”你淡淡地笑了笑,如提線木偶一樣被護士領回病房里收拾本就不多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