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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空看了它一會兒——貌似是在看，眼睛卻沒有聚焦，等雙腿那股針扎一般的刺痛漸漸散去，他才輕撣衣袍，轉(zhuǎn)身往寮房的方向走去。

那小狐貍歪頭看了一會兒，兩只細(xì)長又漂亮琥珀眼珠兒滴溜溜轉(zhuǎn)著，然而也只看了那么一會兒，很快就被樹上嘰嘰喳喳的小鳥吸引注意力，尾巴不安地垂在地上擺了擺，前爪不自覺用力，露出藏在毛發(fā)中的尖銳指甲。

“嘶唔……”它搖了搖頭，兩只毛茸茸的耳朵抖動起來，很快又安靜下來，專注地盯著那只離它最近的那只雀兒，看它小小尖尖的喙梳理羽毛，整顆小小的腦袋都鉆進(jìn)翅膀下。

小狐貍瞇起眼睛，上半身低伏下去，連耳朵也趴下去，整個身體縮成蓄勢待發(fā)的姿態(tài)，將要撲上去，尖尖的顎已經(jīng)張開——吱呀一聲，撲棱一聲，嘭咚又一聲，嗷嗚再一聲，卻是那傻狐貍撲了個空，從墻上跌下來，摔了個狗啃泥。

“嗷嗚……”

推開窗的凈空恰巧看到這一幕，一向平和的表情略有松動，似乎也知道是自己開窗的聲音驚動了那鳥，他看著摔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小狐貍，口中低念一句阿彌陀佛，推門出來，走向那只狐貍。

小狐貍蜷成一團，潔白的絨毛上沾了一些爛果兒的污泥，長長的吻部皺起，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喉嚨里發(fā)出威脅的嘶嘶聲。

“別怕，可是摔傷了？我?guī)湍憧纯础！彼p聲道，然后狐貍卻聽不懂人話，只覺得那道高大的陰影靠過來，直到將它籠罩，恐懼

襲上心頭，求生的本能令它強忍后腿的疼痛，使力站起身，尚且完好的那條后腿配合前腿用力一蹬，便一陣風(fēng)似的竄跑了！

凈空不料它還能跑，被它的尾巴掃了一臉灰塵，忙捂住口鼻，等他再回頭看，那狐貍已經(jīng)竄到院門，那邊是寺廟的前膛，此刻有香客正在進(jìn)齋飯，跑進(jìn)去必會被逮住，他終于皺起眉，不急不緩朝它走去。

那小狐貍兩爪扒在木門上抓撓，發(fā)出刺耳的聲響，像是掉進(jìn)了陷阱里的獵物，耳朵不安地掃動著，尾巴低低垂落，粉紅色的血水從受傷的后腿滲出，打濕了潔白的毛發(fā)。

凈空見狀，不再逼近，原地蹲下，這般蹲著，身影也縮小了些，他與它對視，漆黑的眼眸中充滿憐憫與安撫。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你受傷了，讓我?guī)湍憧纯春脝幔俊?

“嗚嗚……”那狐貍卻自顧自撓門，急得嗚嗚低哼，眼看著那門兩要被它推開，門外人影晃動，顯然更加危險，小狐貍受了驚嚇，腦袋一縮，又往反方向跑去，一邊奔逃一邊發(fā)出痛楚的叫聲。

凈空無法，只能先將門關(guān)好，這處院落不大，只等它跑累了再逮它罷！

那小狐貍四處亂鉆，奈何怎么也逃不出這四方的小院，試圖爬樹，奈何后爪受傷，怎么也使不上力，越跑越慢，到最后幾乎是拖著后腿在爬。

原本潔白漂亮的毛發(fā)被弄得臟兮兮的，一對琥珀色眼睛不復(fù)開始的古靈精怪，只剩下恐懼。

凈空怕被它抓傷，進(jìn)屋拿了個竹筐，打算將它罩起來再捉，小狐貍被逼到角落，碩大的毛絨尾巴緊緊包裹住身體，逃無可逃，它只能露出獠牙朝眼前的人哈氣，沒甚威脅力，只讓人覺得憐愛。

凈空不得不停下來，一面低聲安撫，一面試圖伸手撫摸它的腦袋，卻差點被它咬住。小狐貍嗚嗚咽咽地低吼著，細(xì)長的狐貍面孔因恐懼而變得扭曲，漸漸地，從那毛茸茸的腦袋上，浮出一張似人的面孔！

凈空心中大駭，僅愣神的片刻功夫，眼前突然騰起一團白霧，他連忙后撤，等那白霧散去，原本縮在墻角的狐貍卻不見了蹤影。

若不是院中還散落著幾撮染血的狐貍毛，凈空或許會以為，這只是個夢。

他生性寡淡，經(jīng)歷此遭，也不過是心頭微微震動，很快就平復(fù)下來，輕喃一句佛號，拿了掃帚清掃院落，而后將一干物品歸放原位，忙完之后，他重新回到房間，坐在窗邊一方小幾前，不緊不慢地吃完了早已涼透的齋飯。

轉(zhuǎn)眼幾日過去，那日發(fā)生的小小插曲已如微風(fēng)掠過，不留痕跡，原以為不會再見，卻不想幾天后的一個暴雨夜，凈空會在一個女子身上看到那只白狐貍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