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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今年沉碧平畫的第十一幅畫。
筆觸落下,畫中女人的笑容溫婉美麗,但他心底的那股煩躁卻怎么也壓不下去。
曾經他覺得“一見鐘情”是無稽之談,可如今,他也會成為那樣的人嗎?
那晚之后,那個陌生女人的身影便占據了他的夢境,揮之不去。
也許是因為這幾年見多了名利場上的假面,她那一刻隨意卻真誠的笑,竟成了他眼里最稀缺的風景。
沉碧平是個從不委屈自己的人。既然念念不忘,那便從心所欲。偌大的萍洲,他絕不接受“僅有一面之緣”這種結局。
看著畫紙上那七八分相似的面容,雖然還是少了點靈動,但用來尋人足夠了。
他沉吟片刻,拿出手機對著畫拍了一張照。
找到了,就不只是夢了。
第二日下班時間,沉碧平助理趙衡正要打卡下班,卻被頂頭上司叫住。
“我給你發(fā)了張圖,幫我查查她是誰。”
趙衡打開手機一看,皺了皺眉,“這就是張畫啊,連照片都不是?!?
沉碧平問,“做不到?”
趙衡趕緊搖頭,“不不,做得到做得到。”
他盯著那張畫看了半晌,突然靈光一現,手指在手機上飛快操作。沒過兩分鐘,他把搜索頁面遞到了沉碧平面前。
“找到了。張如艾,環(huán)安集團張卓宇的孫女。不過更有意思的是這個——”
趙衡指著屏幕上的一條一個多月前的行業(yè)快訊,標題雖然不長,但足夠驚人:《業(yè)內黑馬!明彩科技爆冷斬獲平洲“智慧城市”核心安防標書,多家老牌大廠落榜》。
新聞的時間,正是元旦前一天。
“這個項目我也聽說過,”趙衡忍不住多嘴,“之前業(yè)內都以為會是趙氏或者環(huán)安旗下的子公司拿下的,畢竟明彩才成立六年,規(guī)模也不大。沒想到最后中標公示出來,竟然是張小姐這家小公司。這可是虎口奪食啊。”
沉碧平接過手機,目光落在屏幕上。報道里提到,這次競標過程異常慘烈,明彩科技憑借極具前瞻性的技術方案和幾乎壓到紅線的報價,險勝對手。
這是一場豪賭。贏了,公司躍升一個臺階,不再受制于人;輸了,可能資金鏈斷裂,萬劫不復。
沉碧平看著照片里那個略顯嚴肅、眼神卻堅韌的女創(chuàng)始人,指尖輕輕摩挲著屏幕。
原來如此。
難怪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在廣場看煙花。
她在幾大巨頭的圍剿下撕開了一道口子,打贏了一場漂亮的翻身仗。但因為公司規(guī)模小,或許還沒有足夠懂這份艱辛的伙伴,又或許在張家眼里這不過是小打小鬧。
所以那一刻,她在漫天煙火下,把那份顫栗的、帶血的興奮,分給了剛好站在她身后的自己。
“有意思。”沉碧平低聲呢喃,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趙衡看了一眼沉碧平,奇怪地說:“沉總,你真不認識她啊,前年的省青年企業(yè)家大會她也有參加,后來市里還開了個市會議,她大概也在,我找找新聞……”
“不用找了?!背帘唐桨咽謾C遞回去,心情頗好,“把我和張家那個合作案的資料拿來。另外——”
他頓了頓:“查查她這周的行程。”
趙衡走后,沉碧平反復念了張如艾的名字幾遍,拿出手機搜索那次省會相關的新聞。
省大會跟張如艾有關的報道只有一條,有張她的單人照,配了幾十字的簡介。照片上的她和元旦那晚的氣質倒是不同,看起來冷淡,有些生人勿進,正經嚴肅。
他又搜索市會議的新聞,這次張如艾的名字出現了三次,大多都是夸贊。他把照片一張張看下來,一張張保存,滑到某一張時,突然手指一頓。
這張照片上張如艾坐在會議桌上低頭正看電腦文件,照片的右上角角落,兩個模糊的影子正在交談,雖然模糊,但他好歹還是認得出自己的。
他仔細想,卻怎么也想不起來那天是在跟哪位聊天錯過了同一張照片上的張如艾。
他向來覺得所謂的“青年企業(yè)家”正經又無趣,并未刻意注意過。卻沒想到,也錯過了張如艾。
這樣正經、無趣、嚴肅的人也會像那天晚上一樣笑。
這是張如艾除工作外的另外一面。
原來你我在還沒認識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合照。
沉碧平露出一抹微笑,保存了這張照片。
隔天,沉碧平起了個大早,開車到張如艾公司門口等人,明彩上班時間朝九晚五,稱得上寬松。
他把時間卡得很準,等了不過幾分鐘就見張如艾停好車從公司正門進去,時間還未到八點半。
不錯,除了已知資料之外,這也符合他的想象,張如艾這樣的人,上班自然是會提前到的,何況,她是為她自己工作。
沉碧平看著她的背影無聲微笑,找到你了。
沉家的希維和張家環(huán)安都是萍洲市數得上名號的商業(yè)公司,兩
家上半年就提出要合作的想法,只是尚未擬定具體的計劃。這樣的情況下要安排兩家繼承人認識,簡直是太過順理成章的事。
他盯著明彩大門,臉上露出一抹不可捉摸的笑意,心中已有了計劃。
每周五回老宅陪老爺子吃飯,是張如艾成年搬離后雷打不動的慣例。世人都道隔代親,可于她而言,這不過是一場心照不宣的“演出”。
只要環(huán)安的控制權還握在張卓宇手里,這出祖慈孫孝的戲碼,她就得兢兢業(yè)業(yè)地唱下去。車子緩緩駛入雕花鐵門,張如艾對著后視鏡抿了抿唇,看著鏡中那張冷淡的臉一點點生動起來,熟練地掛上了一副乖順的笑容。
吃飯完后,黃昏時分,張如艾陪著張卓宇慢慢散步,談了些公司的近況,張卓宇很快切入正題。
“明天沒什么事吧,空出時間去跟沉鴻海兒子接觸接觸。”
張如艾點了點頭,垂下眼瞼,心中卻冷笑警惕。接觸接觸,說的好聽,不過是和希維合作有利可圖,謀求最大利益,接觸的結果就是一男一女正好相配,這樣的商業(yè)聯姻她見的多了。
張卓宇挑了最隱晦的話來說。
“對方也有合作的意愿,好好把握機會,知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