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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他們驅車前往香格里拉。
隨著海拔的變化,窗外的景色從險峻的雪山逐漸過渡到了開闊的草原。納帕海附近的草甸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濃郁的綠,起伏的丘陵間點綴著黑色的牦牛和不知名的野花,遠處是連綿的藏式民居和白塔。
張如艾下車的時候,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昨晚沉碧平那個瘋子折騰得太狠,她大腿內側現在還泛著酸,走路時那種隱秘的摩擦感讓她很不舒服。
沉碧平顯然注意到了她略顯僵硬的步態,走到她身邊,若無其事地攬住她的腰,低聲調笑:“張總,還能走嗎?要不要我抱你?”
張如艾冷冷地橫了他一眼,伸手拍掉他的爪子:“閉嘴。”
沉碧平也不惱,雙手插兜,心情極好地帶著她往馬場走去。
他安排的今日活動是——騎馬。
空氣里混合著青草、泥土和馬糞的味道,并不難聞,反而有一種原始的粗獷感。張如艾站在圍欄邊,看著那些高大的生靈,目光從馬匹的肌肉線條、眼神狀態上一一掃過。
沉碧平看見她仔細謹慎的眼神,笑著拍了拍她:“這又不是讓你去算賬或者是做風險評估,用不著這么精準的眼神。”
沉碧平說著,長腿一跨,動作利落地翻身上了一匹栗色的母馬。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手里挽著韁繩,姿態閑適,“選一匹,我幫你上馬?!?
張如艾抿了抿唇,目光最終鎖定在一匹通體漆黑的馬身上。那匹馬看起來比其他的都要安靜,黑色的眼睛沉靜地與她對視,沒有那種焦躁的野性。
“這匹?!彼噶酥浮?
工作人員把黑馬牽了出來。沉碧平翻身下馬,走到她身邊,檢查了一下馬鞍的穩固程度,然后示意她抬腳。
“踩著馬鐙,抓緊鞍橋。”
張如艾深吸一口氣,抬腿踩上去。就在她發力的瞬間,沉碧平的大手托住了她的臀部,稍稍用力一送。
那個觸碰的位置太敏感,讓張如艾瞬間想起了昨晚他在浴室里托著她臀部的樣子,身體不由得僵了一瞬。好在她很快穩住重心,跨坐到了馬背上。
視野驟然開闊。
沉碧平幫她調整好腳鐙的長度,溫熱的手掌短暫地扶住她的小腿,并沒有立刻松開。
“手放松,”他抬起頭,手指在她緊繃的手背上敲了敲,“韁繩別拽那么死,它會痛。讓馬自己走。”
張如艾點點頭,姿勢卻依然像是在坐辦公室的椅子一樣端正僵硬。
馬兒開始向前走動。隨著馬背的顛簸,張如艾本能地想要掌控平衡,手指死死地扣住韁繩,整個人身體緊繃。
沉碧平騎著那匹栗色馬跟在她身側,看著她那副嚴陣以待的樣子,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
“如艾,你控制得太緊了。”他的聲音隨著風傳過來,帶著一種慵懶的安撫,“這是動物,不是機器。你繃這么緊,它也會緊張。放松一點,否則你的腰受不了——尤其是今天?!?
最后半句意有所指。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張如艾頭也不回地反駁道。
她不喜歡失控的感覺。這種無法完全預測下一步動作的生物讓她缺乏安全感,她只能通過這種緊繃的方式來確保自己不會摔下去。
她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已經微微發白,馬兒似乎也感到了背上人的焦慮,不安地打了個響鼻,腳步變得有些凌亂。
沉碧平嘆了口氣,策馬靠近了幾步,直到兩匹馬幾乎并排。
“你不信任它?!?
他側頭看著她,語氣認真,收斂了玩笑,“就像你不信任其他人一樣?!?
張如艾心頭一跳,轉頭看他。
“試著把控制權交出去一點。”沉碧平側過身,伸出手,覆蓋在她抓著韁繩的手背上,一點點掰開她僵硬的手指,“放松一點。如果你不信任人的話,馬可以信任?!?
但手背上那個男人的掌心很熱,很穩。
鬼使神差地,她稍微松開了那種死命的鉗制,肩膀也隨之沉了下來。
隨著她的放松,身下的黑馬似乎也松了一口氣,原本凌亂的步伐重新變得平穩而有韻律。馬兒穩穩地走著,帶著她穿過草甸,廣闊而無邊無際的草原在她面前徐徐展開。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泥土的腥氣和野花幽淡的香味。
那種隨著馬背起伏的失重感依然存在,但在那一剎那,張如艾感到的不是恐懼,而是一種久違的自由。
她感到自己失去了絕對的控制,但并沒有迷失。
她下意識地瞥了瞥身旁的沉碧平。
那個男人正騎在馬上,單手挽著韁繩,身姿挺拔而放松。他正用一種安靜而專注的目光看著她,嘴角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
張如艾收回視線,看著遠處的地平線,原本一直緊抿的嘴角,在風中幾不可察地揚起了一個極淺的、卻輕松的弧度。
也許是這片天地太過遼闊,也許是耳邊的風聲太過自由。
看著眼前這片
沒有任何邊界,與城市完全不同,不需要遵循任何車道和規則的草原,張如艾突然間生出了想要策馬狂奔的念頭。
她的確沒騎過馬,但這并不代表她完全不懂。
剛才教練講的要領還在腦子里:壓低重心,雙腿夾緊,韁繩控制方向,不要把重量全壓在馬鞍上。這不僅是運動,更是物理學。既然原理都懂,沒道理做不到。
沒有任何預兆,張如艾突然深吸一口氣,回憶著剛才聽到的要領,身體前傾壓低重心,雙腿猛地一夾馬腹,手里的韁繩利落地一抖。
“駕!”
身下的黑馬吃痛,發出一聲嘶鳴,瞬間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如艾?!”
旁邊的沉碧平臉色驟變,那一向玩世不恭的從容瞬間裂開,化作了從未有過的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