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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殿內薄霧裊裊,用過午膳后的李覓已被宮人伺候著沐浴過,現下重新倚坐在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撫著手邊的兔絨,分明是慵懶到沒骨頭的姿態,她卻還能維持公主的體面與端靜。
少年秉承著良好的教養,只規矩地立于椅側,雙眼目視前方,盡力嘗試理清自己復雜的心緒。
今日之前,他從未見過這位金尊玉貴的公主。
名號自然是聽過的,可無論是身份還是成長背景,二人都能稱得上是千差萬別。
其一,父親的官職在權貴縱橫的京城并不算高,自祖父戰死西南,母親的門楣便冷落了,彼時他年紀尚小,仍能記得那是一場惡戰,將領軍士皆馬革裹尸,若非敵方糧草耗盡,或許連邊境線也守不住。
既不是捷報,也沒落上加封,反倒是親眼目睹戰爭殘酷的大哥毅然決然地留在了邊陲小城,誓要報家族之仇。
母親于喪父后大病一場,父親便將她與年幼的魏戍南接了回來。他想念大哥,也逐漸明白軍營那些親昵陪他的叔伯再也無法回到家鄉,自此專心習武,只想著及冠之年再返戰場。
其二,這場遴選十分神秘,在此前,京中并無風聲,就連父親,也是昨日下朝歸家,才和他簡單交代。
本以為是宮中侍衛之類的差事,怎會莫名地和公主扯上關系?看于鋒的反應,他或許是提前知悉的,但即使是趙宇霄,在晨時隊列中短暫的交談里,也顯示出自己不知為何會被領至紫微殿外。
其三,他實在摸不清這位小公主的性子。
輕聲細語地同伺候的宮人說話是她,當眾讓宰相之子下不來臺的也是她,溫柔知禮地免去尚儀下跪的是她,徑直摸著男人下巴撩撥的也是她…
少年沉默地垂著眼,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泛紅的耳尖。那一瞬的觸感仿佛還殘留在皮膚上,讓人以為是心口落了支羽毛。
她知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對一個男人來說意味著什么?
魏戍南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緊,那一束羞惱與困惑在心底翻滾。
——她又為什么會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