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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婢剛為貴妃換了新的茶盞,殿外又傳來內侍的通傳聲——?“三皇子請見皇后娘娘。”
魏戍南抬眸望向殿門,果然見人穩(wěn)步前來,三皇子和李覓同歲,身量已拔得修長,可輪廓多隨皇帝,不甚俊朗。他應是下朝后換了身衣服便來請安的,冠發(fā)束得仔細,周身還帶著幾分朝堂的肅意,神色則恭謹而不失從容:“兒臣見過母后,方才父皇在御書房議事,讓兒臣先來請安。”
皇后微微頷首,見他額上還帶著薄汗,語氣慈愛道:“不必如此匆忙,皇上政務繁重,有你們多分擔些也好。凡事穩(wěn)重,不可躁進。”
李揚峴態(tài)度謙恭,眉宇間卻透出一點傲然的鋒銳。皇后目光在他與李覓之間輕輕一轉,眸色溫和,轉而看向貴妃:“既然今日孩子們都在,便留下來用午膳吧。”
眾人應當也是習慣了這樣的安排,皆俯首應下。
皇后宮中午膳,菜色自是極盡精致。席間三皇子頻頻開口,引得貴妃笑語連連,而后又殷勤地為李覓斟了碗甜湯,少女只淡淡道謝,銀匙轉了兩圈,嘗了幾口便放在手旁, 魏戍南看在眼里,安靜侍立一旁。
飯畢后時間還早,貴妃先以身子乏倦為由,領著三皇子回宮,小公主由皇后身邊的錦繡帶去更衣,長樂宮倒忽地冷靜下來。
皇后略一抬手示意仆從屏退,只留魏戍南立于堂下,沉默半晌才開口:“從前見過貴妃嗎?”
少年端正地躬身,垂眸答話前,腦海中閃過貴妃刻意的笑。作為婦人,她確實是美的。無論是入殿的香風,還是杏色的宮裳,都很好地襯托出她值得驕傲的姿容。可刻意松挽的胸口和金線密織的腰帶,種種細節(jié),都艷得俗氣了。尤其是談話間的語氣,半是請示半是邀功,連“陛下”二字都被她唇舌卷得曖昧無端,而看向皇后的眼中,雖帶了笑,深處卻藏著鋒利的寒光。
“回娘娘,微臣長在南境,回京后即使外出,皆伴父母,可從前未得入宮機會,故無緣面見貴妃。”
皇后神色如常,只是指尖輕敲茶盞,并未接話,魏戍南猜想她仍不放心,低聲續(xù)道:“微臣既蒙皇命,必以公主為上。若有逾越或未盡周全之事,皆當臣之罪。”
“好個‘以公主為上’,”她抬眼凝望殿外,午后的日頭自檐角瀉入,照得琉璃金瓦璀璨生光,“本宮信得過你。只是賞荷宴將近,你要護她,也要看清誰在暗處伸手。”
魏戍南低首領命,殿中檀香氤氳,雖是簡單得“信得過”三字,卻如烙印一般,重重落在他心頭。皇后輕抿茶盞,停頓片刻,似無意又似有意地補上一句:“覓兒及笄之后,朝中已有臣子上書提及公主婚配之事,現下皇上忙于水患,無暇顧及,可覓兒的駙馬人選,本宮也會仔細留意。”
駙馬?是了,她正處在芳華之年,該當有人欣賞疼惜。他知道自己不該有任何情緒,可昨夜的旖旎夢境讓少年胸口微微發(fā)緊,只能屏息以釋。
出得長樂宮,日色正盛,宮道寂靜,風過朱墻,魏戍南沿回廊行至半途,正要轉往紫微殿,便聽見一陣低低的嬌喝:“殿下,請您放開…”
那嗓音清亮而熟悉,他循聲望去,只見竹影后,一抹月白的身影被人攔住去路。
李覓背靠朱柱,鬢邊幾縷碎發(fā)被風拂亂,那攔在她身前的人身穿玄金補服,眉目間有幾分皇帝的影子,正是三皇子李揚峴。他應是剛從貴妃宮中出來,未曾更衣,衣袖還殘留著濃濃的脂粉香,語氣近乎輕佻:“覓兒姐姐,幾日未見,為兄心中著實惦記。你身子轉好之后總避著本王,是不是還在怪我那日沒能護你?”
“三哥哥言重了,覓兒不敢失禮。”李覓偏過頭去,只欲同他隔出距離,卻引得李揚峴陰測地瞄上她纖嫩的脖頸。少女的肌膚白得晃眼,似凝脂又似細雪, 眉尾的淡紅胭脂沾了露,烏黑的睫羽被光線映出一層柔光。
“失禮?”他目光如火,伸手欲去撩她垂下的青絲,“我們是姐弟,自該親密無間,有何規(guī)矩可言?”
李覓蹙眉避開,發(fā)間珠翠晃出細碎的玲瑯,她正欲再退,腕子卻被他握住。
少女纖弱的腕骨被箍得生疼,掙了幾下,對方的手卻收得更緊:“覓兒…”男人話音未落,忽聽“鏗”地一聲,有石子破風而來,直擊李揚峴面門,他反應極快,側身避開,石子擦著發(fā)髻打在白墻上,他雖沒受傷,也被驚得怔愣片刻,手早不自覺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