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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別皇后,才發現殿外下過雨,夏末的水勢,來得快去得急,宮道上的青石板濕漉漉的,泛著幽冷的光。
李覓屏退儀仗,只帶著蒹葭轉道去了耳房。魏戍南是護主墜崖,皇后特許他在偏殿將養幾日。
還未進門,外敷的草藥味便撲鼻而來。蒹葭揮退門口守著的兩個小太監,輕輕推開雕花木門。
下過雨的陰沉讓屋內光線昏暗,只有窗欞透進的幾縷微光。魏戍南醒著,正靠在迎枕上,約莫是剛才換藥時出了些冷汗,幾縷墨發濕噠噠地貼在額角。
聽見女子輕緩的腳步聲,他抬眸望去,下意識便要撐起身子行禮:“參見公主。”
“免禮,太醫說你未傷及筋骨,可怎么還是…”她抿唇問道,蒹葭已不在房中,案上的香爐燃著她素日喜歡的梅煎雪水,清淡而芬芳,“傷口可還疼嗎?”
魏戍南沒有立刻回答。
他貪婪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女,她今日穿的是竹月色的宮裝,梳了精致的飛仙髻,耳畔懸墜南珠泛出溫潤的光,正如眾人所說,是云端上的金枝玉葉。
而他…
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魏戍南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令人心驚的痛色,聲音沙啞干澀:“皮肉傷罷了,勞公主掛懷。”
疏離,恭敬,李覓心頭生刺,正欲開口,卻聽他又道:“微臣…還未賀一聲恭喜。”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
少年抬頭,那雙素來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竟露出幾分空洞,像是燃盡的灰,只有嘴角扯起的弧度:“聽聞陛下已賜婚,黎公子才高八斗,為人清貴,與公主…確是天造地設。”
原本心有踟躕的少女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想要關切的話全都被堵在喉嚨,化作酸澀的委屈滯于眼眶:“你,真這么覺得?那在山洞時…”
“是,”魏戍南迅速打斷她,即使藏在錦被下的拳頭已然攥緊,面上仍維持著殘忍的平靜,“當夜在山洞是微臣逾矩,更是死罪。公主即將嫁作人婦,從前之事既當忘卻。”
“忘了?”驕橫的公主傾身緊逼,居高臨下地盯著這個為了保全她名聲而將自己心意盡數收斂的男人,聲音帶著一絲發狠的顫抖:“魏戍南,你的手探進本宮裙底時,怎么沒想過逾矩?便因為圣旨當前,你便要裝作什么都沒發生過,把我推給別人?”
“那你自己的心意呢?”
“…黎簡很好。皇后娘娘說得對,嫁給他,你能遠離是非,平安喜樂。這便夠了。”少年的聲音越來越低,說到最后,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