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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合上的輕響,如同最后的判決,將綾徹底拋入一片死寂之中。
她依舊跪坐在原地,姿勢未變,仿佛一尊被驟然抽去靈魂的人偶。暖閣內熏香裊裊,燭火搖曳,一切如常,卻又一切都不同了。
空氣中彌漫著打翻的茶湯微澀的余味、冷冽的松香,以及一種無聲無息、卻足以令人窒息的硝煙氣息——那是她內心世界崩塌后揚起的塵埃。
直到確認那沉穩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廊道盡頭,直到聽見侍女細碎的步履也奉命遠去,綾一直緊繃如弦的脊背才猛地坍塌下來。
她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將一聲尖銳到幾乎要撕裂喉嚨的嗚咽硬生生堵了回去。然而身體卻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如同寒風中的殘葉。
滾燙的茶水大部分潑在了右手手背上,此刻正發出灼熱的、一跳一跳的痛楚,皮膚紅腫不堪,邊緣甚至起了細小的水泡。
可這皮肉之苦,與她心中翻江倒海的驚濤駭浪相比,微不足道。
那道疤……
燭光下,猙獰扭曲的十字疤痕,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刻在她的視網膜上,揮之不去。
雪夜。地窖。冰冷的空氣混合著血腥味。搖曳的火把光亮。
一個模糊卻帶著同樣疤痕側臉的男人,粗魯地將她從藏身的米缸后拖出來……
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十歲的她,連哭喊都忘了。而后是漫長的黑暗顛簸,再睜開眼,已是吉原櫻屋華麗卻冰冷的牢籠。
原來是他。佐佐木。那個將她拖出地獄,又將她推入另一個地獄的人。
而這個人,竟是朔彌最信任的心腹武士?是那個她甚至從未在內院近距離見過、卻始終如同陰影般存在于朔彌話語之外的“自己人”?
朔彌……
想到這個名字,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幾乎蜷縮起來。
那個給予她庇護、尊重,甚至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占有與溫柔的男人;那個她在這扭曲境地中悄然依賴、甚至生出些許妄念的男人……他的心腹,是她的滅門仇人?
滔天的恨意與滅頂的恐懼交織著席卷而來,幾乎要將她的理智撕成碎片。
她想立刻沖出去質問,想尖叫,想用一切可能的方式報復。但殘存的、在吉原磨煉了無數遍的求生本能,像最后一道枷鎖,死死地鎖住了她幾乎失控的身體。
不行。絕不能。
朔彌方才那審視的、帶著一絲困惑與責備的眼神猶在眼前。他對佐佐木的信任顯而易見。若他知情……若他本就是幕后之人……那她的任何異動,都將是自尋死路。
“他……不知道……”她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在寂靜的暖閣中微弱地響起,帶著一絲可憐的僥幸,“對,他一定不知道……佐佐木或許瞞著他……朔彌先生他……對我……”
她試圖抓住那些溫暖的片段:他救她于醉酒武士之手時的從容,他帶來新奇禮物時眼底不易察覺的期待,他在她被燙傷時立刻起身查看的關切……
那些細微的、讓她逐漸放下心防的瞬間,此刻成了她在冰冷海水中拼命想抓住的浮木。
可理智又如冰冷的潮水般涌上。
朔彌當真會一無所知嗎?還是說,這一切本就在他的默許甚至指揮之下?他如今的溫柔,是否只是另一種更為殘忍的玩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