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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的那個暑假,顧云亭像是要把體內所有無處安放的燥熱都發泄在塑膠場地上似的。整個暑假,他幾乎每天都泡在室外籃球場,和自己那些同學以及朋友不知疲倦地奔跑、搶斷、廝殺。
每逢周末,他總會變著法兒地,半是強迫、半是耍賴地把葉南星從那座死氣沉沉的老宅里拉出來,按在球場邊的長椅上看他打球。
葉南星沒有再穿那些看起來溫婉嫻靜的長裙,而是像她那個年紀的女大學生一樣,穿著短袖t恤,下半身是一條水洗發白的修身牛仔褲,烏黑的長發扎成簡單的馬尾或是就披在肩上。
她坐在烈日下的樹蔭里,手里拿著兩瓶冰鎮礦泉水。陽光透過法桐的葉片落在她的側臉上,那雙總是氤氳著水汽的眼眸里,難得地倒映著屬于同齡女孩的清淺鮮活。
每當顧云亭投進一個三分球,他總會刻意地轉過頭,迎著刺眼的陽光看向長椅的方向。葉南星不會像別的女孩那樣尖叫,她只是彎起唇角,用那雙溫軟的眼睛安靜地注視著他。
在那一刻,顧云亭幾乎要產生一種錯覺——他們不是顧家見不得光的私生女和不受寵的嫡子,他們只是大城里最尋常的一對男女,可以在這明晃晃的太陽底下,肆無忌憚地揮霍青春。
可是,顧家這座龐大的百年機器,怎么可能允許兩顆螺絲釘在陽光下生銹呢?那種短暫的鮮活,很快就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狠狠掐斷了——
進入八月后,葉南星再也沒有出現在籃球場邊。
嗅覺靈敏的下人們逐漸意識到老宅里的風向似乎變了。
風流成性的顧老爺子,開始頻繁地帶著葉南星出入大城最頂級的私人會所和政商酒局。
那些泛白的牛仔褲和純棉的短t恤,被葉南星徹底鎖進了衣柜的最底層。
顧家的私人裁縫開始頻繁地往東廂房送衣服。大多是些質地優良的真絲或軟緞旗袍、連衣裙,顏色素凈,卻將葉南星那種綿軟而沒有攻擊性的美,勾勒得淋漓盡致,透出一股任人采擷的溫婉。
顧云亭幾次回家時,眼睜睜地看著她被塞進黑色的紅旗轎車,又或者看著她深夜回來時,步伐間那絲難以掩飾的虛浮。
葉南星臉上的笑容變得越來越完美,完美到找不出一絲破綻,也完美到像是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漂亮木偶。她開始習慣性地在身上噴灑一些能夠掩蓋煙酒氣的冷香,有時間的時候,依然會一邊給顧云亭打著扇子,一邊聽他在那講自己今天又灌籃了等等——只是偶爾,她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濃重的疲憊,讓顧云亭漸漸就閉了嘴。
他知道,這種待遇的拔高,絕不是因為那個薄情寡義的顧老頭子突然良心發現。
——主院的書房里,爭吵聲開始變得頻繁。顧云亭雖然還在上高中,但他不是個沒心沒肺的傻子,他隱約意識到,在這座金碧輝煌的宅院里,正散發著一種大廈將傾的腐朽氣味。
一場暴雨將至的午后。
顧云亭剛從外面回來,穿過主院的回廊時。
“砰——!”
茶杯被狠狠砸在青磚地面上,碎瓷片飛濺到門檻外,顧云亭連忙停下腳步,身子一側,靠在走廊的木柱后,面無表情地看著書房里的一地狼藉。
“你們這兩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畜生!幾千萬的貨款,說挪用就挪用了?遠洋航運那邊的現金流現在斷成什么樣了,你們知不知道!”
顧老爺子的聲音透著氣急敗壞的嘶啞,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仿佛要把肺葉都咳出來。
大哥顧云崢和二哥顧云峰并排站在書桌前,兩人雖然低著頭,但脊背卻挺得僵硬,眼神里滿是不服氣。
“爸,那邊的海關本來就難打點。再說了,那筆錢我拿去投了城南的那塊地皮,只要明年一動工,利潤翻倍……”顧云崢小聲嘟囔著,試圖辯解。
“放屁!你當那是你過家家的籌碼嗎!”老頭子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那批貨要是扣在港口出不來,違約金能把整個顧家拖垮!現在銀行那邊卡著過橋資金,要不是我這張老臉還在,人家李局長連飯局都不屑來!”
聽到“李局長”三個字,顧云亭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葉南星昨晚被送回來時,那張蒼白如紙的臉,和她旗袍領口處那一絲不易察覺的褶皺。
“為了給你們擦屁股,我只能帶著南星去陪酒!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老狐貍,眼睛全盯在她身上!”老頭子喘著粗氣,“你們要是再把窟窿捅大,顧家就真完了!”
顧云亭沒有再聽下去。
他轉過身,沿著長廊往后院走去。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摳進掌心的皮肉里,關節處幾乎泛白。
那兩個廢物哥哥鑿沉了這艘破船,而那個道貌岸然的父親,為了堵住船底的窟窿,毫不猶豫地將葉南星當成了一盤色香味俱全的菜,端上了那些老男人的酒桌。
那一夜的雷雨過后,大城的盛夏開始顯露出一種強弩之末的疲態。白日的陽光依舊毒辣,但在那些照不到太陽的陰暗角落里,已經
開始滲出絲絲縷縷屬于初秋的濕冷。
開學之后顧云亭就要高三了,沉知律比他大一年級。
之前在籃球場邊換鞋的時候,沉知律擦著汗,語氣平淡地扔下了一句:“我家里安排好了,高三讀完直接出國,我已經拿到offer了。”
顧云亭系鞋帶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出國。
離開這座令人窒息的大城。
下午自習課,班主任發下來一張升學意向表。顧云亭看著表格上“國內”與“海外”的選項,腦子里全都是葉南星穿著旗袍、被灌下一杯杯烈酒的模樣。
他想帶她走。哪怕是去一個沒有人認識他們的孤島,只要能離開顧家就可以。
傍晚時分,天空又開始飄起細密的秋雨。
顧云亭沒有打傘,黑色的校服外套被雨水打濕,肩膀處氤氳開深色的水跡。他手里死死攥著那張被揉皺的意向表,推開了東院的木門。
葉南星的屋子里沒有點燈。
光線昏暗得很,只有窗外滴答滴答的雨聲,在空曠的房間里沉悶地回蕩。
顧云亭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中那一絲不同尋常的滯重感。
那股屬于葉南星的白玉蘭香氣里,夾雜著一股濃烈的、刺鼻的劣質煙草味,還有一種讓人反胃的、令人作嘔的烈酒氣息。
他的心臟猛地往下一沉,像是墜入了冰窖。
視線穿過外間的隔扇,落在內室的那張寬大的拔步床上。
葉南星坐在床沿邊。
她今天穿了一件沒有任何花紋修飾的、素凈的月白色真絲長裙。裙擺柔軟地垂落在腳踝處。但此刻,那件長裙的領口處卻有一道明顯的、被揉搓過的褶皺,甚至連左側肩膀處的衣料,都有被粗暴拉扯過的痕跡。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端坐在桌前看書或是盤賬。
她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和力氣,肩膀深深地塌陷下去,雙手死死地絞著大腿上的真絲裙擺,指骨泛著駭人的慘白。
顧云亭放輕了腳步,甚至連呼吸都緩了下來——直到走到床前,他才借著窗外微弱的鉛灰色天光,看清了她的臉。
葉南星在哭。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死死咬著自己的下唇,白皙的牙齒甚至咬破了嬌嫩的皮肉,滲出絲絲刺目的血跡。大滴大滴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不受控制地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
淚水砸在月白色的裙擺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水漬。
那雙總是氤氳著一股子水汽、無論遇到什么事情都波瀾不驚的眼睛里。此刻,填滿了屈辱、絕望,和一種深深的疲憊。
顧云亭手里的那張意向表,無聲地飄落在地磚上。
他不知道今天的那場飯局上到底發生了什么。是那個所謂的李局長借著酒勁對她動了手腳?還是那個為了拿回救命現金流的父親,默許了某種骯臟的交易?
顧云亭覺得自己的腦部血管都在突突地跳動,一股怒意在胸腔里瘋狂膨脹。但當他看到葉南星那單薄得仿佛一折就斷的肩膀時,所有的怒意,都化作了一種深不見底的恐懼和心碎。
他什么也沒問。
在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走到了她的面前,隨后在床沿邊坐下,老舊的床榻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咯吱”聲。
顧云亭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會那樣做——他伸出雙臂,動作有些僵硬,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蠻橫力道,一把將那個正在無聲哭泣的女人,死死地按進了自己的懷里。
葉南星的身體在接觸到他胸膛的瞬間,劇烈地戰栗了一下。她像是某種受傷的瀕死動物,在觸碰到顧云亭那溫暖、熾熱的胸膛時,所有的防備和隱忍在這一刻轟然決堤。
她沒有掙扎。
而是順從地、徹底放棄了抵抗,將臉埋進了顧云亭校服襯衫的胸口。
眼淚滾燙而洶涌的涌了出來,伴隨著不再壓抑忍耐的哭泣聲——瞬間浸透了薄薄的棉質襯衫布料。
顧云亭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嘴唇輕輕在她的發上摩撒著,他收緊了手臂,將她死死地勒在懷里,一只手笨拙地、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她顫抖的脊背。
“別哭了……”
他嗓子有些啞。
“葉南星,你別哭了。”
女人卻似是終于尋得了可以卸下所有防備和偽裝的場域一般,雙手直接勾住顧云亭的腰,哭得卻愈發委屈,仿佛要將她這些年來經歷的所有,都在這一夜流盡似的。
房間里的濕度在不斷攀升,外面的秋雨變成了這屋子里唯一的白噪音。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種原本出于純粹的安撫和心疼的擁抱,在密閉潮濕的空間里,在兩人緊密貼合的肌膚溫度中,開始悄無聲息地變質。
他太年輕了……年輕得就像是一座壓抑著活躍巖漿的火山,經不起半點摩擦。
葉南星溫熱的呼吸,透過被淚水打濕的襯衫,一下一下地拂過顧云亭敏感的胸膛肌膚。她柔軟的胸脯因為抽泣而微微
起伏,隔著衣料毫無防備地摩擦著他結實的胸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