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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一家人,親姐弟,現在每次見面都干嘛弄得跟仇人見了仇人似的。過去打個招呼——你們倆小時候關系不是挺好的嗎?”
顧云亭的下頜骨繃得死緊,硬是被顧云峰拖到了八仙桌前。他沒有看葉南星,只是冷冷地盯著桌角的一道木紋。
“南星啊。”顧云峰端起一副長兄的做派,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語重心長地開了口,“剛才我還跟老叁聊起你。你那個航運,最近風頭太盛。但生意場上,講究個和氣生財。你還是太年輕了,心浮氣躁。有什么拿不準的事,多問問你二哥我。畢竟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
葉南星停下擦拭孩子嘴角的動作。
她緩緩抬起眼眸,目光沒有在顧云亭身上做半分停留,而是直直地迎上了顧云峰那雙帶著假笑的眼睛。
那張冷玉般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溫婉、卻毫無溫度的笑意。
“二哥教訓的是。”她的聲音不疾不徐,綿軟得沒有任何攻擊性,“南星記下了。”
她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盞,撇了撇浮沫,動作優雅至極。
“說起來。”她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盞,語氣隨意得仿佛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最近聽底下的人提起,二哥名下的一家皮包公司,似乎正在頻繁接觸姜家的豐海海運。”
顧云峰臉上的假笑,在聽到“豐海海運”這四個字的瞬間,猛地僵住了。
大廳里的空氣驟然降溫。
葉南星微微彎起唇角,那雙氤氳著水汽的眸子里,卻透著洞若觀火的凌厲。
“怎么,二哥這是有什么賺錢的新買賣,想要瞞著家里?”她不緊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葉汀的衣領,“如果有好的航運路子,不如說出來,讓我也湊湊熱鬧。畢竟,肥水不流外人田。”
顧云峰的臉色變了幾變,額頭上隱隱滲出了一層細汗。
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做得如此隱秘的一步暗棋,竟然早就落在了這個女人的眼里。
“你……你聽誰說的胡話!”顧云峰干咳了兩聲,試圖用拔高音量來掩飾心虛,“我名下哪有什么皮包公司?再說了,我一個做電氣的,哪有那實力去碰航運的事兒?買條船都費勁。南星,你可別聽風就是雨,傷了自家兄妹的感情。”
“是嗎。”
葉南星沒有反駁,也沒有拿出證據去戳穿他。她只是看著顧云峰,眼神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悲憫。
“既然二哥這么說,那我就放心了。”她緩緩站起身,將葉汀抱進懷里,“航運這水太深,風浪大。二哥若是沒有好船,還是別輕易下水的好。免得一不小心,連本帶利都淹死在里頭。”
她這幾句話,看似關心,實則是最冰冷的敲打與警告。
說完,葉南星沒有理會臉色鐵青的顧云峰,也沒有看一眼從始至終猶如一具行尸走肉般站在原地的顧云亭。抱著孩子,徑直穿過大廳,朝著后院走去。
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屏風后。
顧云峰才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重重地靠在太師椅的椅背上。
“這女人……”他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對著身旁的顧云亭咒罵,“也不知道哪里來的那么多狗腿子,消息這么靈通!我不過就是想借著姜家的路子,賺點中間差價,做點小生意。瞧她那防賊一樣、小心眼兒的勁兒!”
顧云亭靠在廊柱上。
他微微瞇起眼睛,視線順著大廳的青磚延伸出去。
他心里比誰都清楚。大哥和二哥,對葉南星手里的航運權柄,早就垂涎叁尺、恨之入骨。
尤其是這兩年,熬過了全球金融危機的寒冬,航運市場迎來了報復性的暴漲大年。葉南星手腕毒辣,借著這股東風,將顧家的航運版圖瘋狂擴張。如今,這塊原本快要死掉的業務,利潤已經快要比肩大哥引以為傲的房地產,甚至超過了二哥的電氣實業。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姜家的“豐海海運”,是葉南星在大城最大的競爭對手。自從姜家的獨生女姜曼,嫁給了沉知律之后,擁有龐大資本運作能力的萬恒資本強勢入股航運。
豐海海運,幾乎已經形成了隱隱的一家獨大之勢。
如果顧云峰真的在背地里捅刀子,為了點蠅頭小利去聯手豐海海運,從內部瓦解顧家的貨源和航線。
那么,葉南星就算手腕再狠辣,在萬恒、姜家和顧家內鬼的叁方絞殺下,也無異于螳臂當車。
這根本不是什么小生意。這是要把葉南星往死路上逼。
顧云亭轉過頭,看著還在罵罵咧咧的顧云峰,眼底的盤算被極深地隱藏在那層玩世不恭的皮囊之下。
“二哥消消氣。”顧云亭拍了拍顧云峰的肩膀,語氣慵懶,“我那位姐姐啊,頭發長見識短,總是喜歡出風頭。你跟她計較什么?林河集團那個女演員的事,你把資料發我助理,明天就讓她進組。”
顧云峰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拍著顧云亭的肩膀稱贊了幾句“還是叁弟懂事”。
敷衍走顧云峰后。
顧云亭獨自一人走回了自己那間空蕩蕩的主臥。
他坐在冰冷的真皮沙發上,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他閉著眼都能按出的號碼。
電話甚至沒有響過兩聲。
那邊秒接。
背景音里,傳來一陣極其嘈雜的重低音舞曲和女人的嬌笑聲。
“顧叁。”
沉知律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沒有了以往那種運籌帷幄的沉穩,反而帶著一種沙啞的、近乎絕望的疲憊,以及濃重的酒精味道。
“你在哪兒?”沒等顧云亭開口,沉知律搶先拋出了這句話,語氣里透著一種走投無路的煩躁。
“出來喝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