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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上坐了叁個小時,你應著江淮序的要求,將一些細節說了出來。
起初你不想說的。那些丟人的事就像一團被揉皺的紙團,塞在胸腔里的角落太久了,皺褶迭著皺褶。現在突然展開去細數,你自己都有點理不清哪一條折痕在前、哪一條在后。而且,你更怕自己一開口,說出來的是一堆亂七八糟的碎片。
但江淮序堅持要你說,他想成為你的一個宣泄口。
坐到出租車上,江淮序依然保持著沉默的傾聽姿態,靜靜地坐在你旁邊。
你已經有點累了,不想再開口,背靠著座椅,側著臉看窗外的天光一點一點地暗下去。
路邊的店鋪一家接著一家從眼前掠過,奶茶店、面館、五金店、藥房,招牌的顏色花花綠綠,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顯得格外刺眼。
摁下車窗鍵,秋日的風擠進來,帶著淡淡的塵土味和桂花香。
你把手伸到窗外,讓風從指縫間穿過去,像涼絲絲的水。
江淮序忽然開口了,“我記得他當初在我們面前保證過的,說會好好對你,不會讓你受苦,不會讓你受委屈。”
他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我們還真信了。”
你轉過頭看他。
江淮序的側臉依然繃著,眼眶有些紅,睫毛不受控地輕顫著,“我以為在我們不在的地方,至少有他能照顧好你……原來不行。”
你把手從車窗外收回來,輕輕地覆在他攥緊的拳頭上。
他沒有動,但你感覺到他攥緊的拳頭一點點地松開了,指節從蒼白恢復了正常的血色。
明明是他要你開口說那些事的,明明他才是那個要替你兜住情緒的人,怎么到頭來,反倒成了你在安慰他?
江淮序有一瞬的自怨。他扭頭看你,見你靠著車窗,只顧仰面吹風去了。
玻璃上映出他的倒影,和你的重迭在一起,如同兩張被水泡濕了的舊照片,輪廓模糊,分不清誰是誰。
江淮序的嘴角不自覺地牽了一下,心想著你起碼沒有一直郁郁寡歡。
出租車轉過一個彎,駛入了一條沒有路燈的小路。車燈照亮前方一小塊路面,光影在顛簸中晃動。
“姐。”
“嗯?”
“到了之后,你不想說的話,我來說。”
你偏過頭看他。
后座的燈光打在他年輕的臉上,眉骨的陰影落進眼窩,把他一雙眼襯得更加深邃幽暗。
“行不行?”他又問了一遍。
你點了點頭。
出租車在目的地停下來。
酒店門面不大,但燈光明亮顯眼,門口擺著兩盆修剪整齊的發財樹,玻璃門上貼著“今日特價房188”的紅色貼紙。
江淮序付了車費,利落下車。你站在他身后,手心似乎出了汗。
“幾樓?”他問你。
“他說……五樓。”
何裘出差習慣給你發照片,他這次隨口提過什么“五樓視野不錯”的話。
江淮序大步穿過馬路,推開酒店的大門。
前臺的小姑娘正低頭刷手機,抬頭看見一個穿校服的高個少年帶著一個成熟知性的女人走進來,愣了一下。
“你好,我找一下5807的客人。”江淮序的聲音不大,但目標清晰。
前臺小姐姐警惕地看著他,“請問您和客人是什么關系?”
“他是我姐夫。”江淮序語氣平平,態度坦蕩,不見絲毫慌亂,“家里出了點事,我姐打不通他電話,讓我上來找一下。您要不放心,可以跟我一起上去。”
她猶豫了一下,遞過一張房卡,“你等一下,我跟你們一起上去。”
電梯里的空氣很悶,能聞到地毯清洗劑的味道,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煙味。
江淮序站在你前面,電梯壁的鏡面里照出他繃緊的臉龐和緊抿的嘴角。
電梯到了五樓,叮的一聲,門開了。
走廊很長,燈光昏暗,地毯是暗紅色的,深到看不出花紋,踩上去軟綿綿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江淮序走在最前面,步子邁得又大又快,校服衣擺都在身后微微飄起來。
站在5807的門前,心在狂跳,你不禁深吸了一口氣。
江淮序不放心,側頭看了你一眼。
你站在走廊的暗處,酒店的燈光把你投在墻上,影子單薄得像一張紙。
“準備好了嗎?”他問。
你把手插進口袋里,攥住了娘家的鑰匙。
金屬的邊角硌在手心里,微微的痛感讓你覺得自己是真實的,此刻是真實的。
你輕輕點頭,江淮序抬手敲門。
“咚咚咚——”不輕不重的叁下,但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