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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像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整個人僵在原地,手里握著牙刷柄,白色的牙膏在空氣中微微顫抖。
不知道站了多久,你才深吸了一口氣,把自己的睡衣從臟衣籃里拿起來,放回塑料筐中。
晚上,你站在水槽前洗碗,江淮序站在你旁邊擦碗。
水流聲嘩嘩直響,把你們之間的空氣沖刷得稀薄。
“阿序。”你關掉了水龍頭。
“嗯。”他應了一聲,手里的動作沒停。
“你……高叁了,我知道你學習壓力大。”你說得很慢,像在斟酌字眼,“你有些……有些正常的生理需求,我也能理解。”
你感覺自己的臉頰、耳根、脖子,都在以一種不可控的速度變紅、燒熱。
“但有些東西……你不能碰。”你咬了咬牙,把這句話說完了。
廚房里忽然安靜得不像話,安靜到你能聽見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江淮序沒有說話。
你側過頭看他,發現他的臉也瞬間紅透了,幾乎要滴出血來。就連他的眼尾也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緋色,像被欺負哭過。
你等著他說話,等了很久。
“姐……”
江淮序停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在克制狂涌而上的情緒。
“你什么都不知道。”
碗在大理石臺面上發出清脆的“咔”聲,然后他轉身出了廚房。
你沒有追出去,因為真的
不知道要對他說些什么話才合適。
接下來的日子,江淮序開始和你冷戰。
這個詞用在一個十八歲的男孩身上也許有些幼稚,但你想不出更貼切的形容了。
他不主動和你說話,你問一句他答一句,答完了就低下頭,要么夾菜,要么看手機,要么就只是看著桌面,仿佛桌面上有必須得他用全部注意力才能看清的東西。
周末的早飯他還是偶爾會做。粥還是熱的,雞蛋還是煎得剛好,筷子還是擺在你習慣的左側。
以前吃早飯的時候他總要和你聊幾句學校的事情,或者抱怨一下老師布置的作業太多。但是,現在沒有了。他坐在你對面,安靜地夾菜、吃飯,沉默地洗碗,回房間寫作業還會把門關上了。
你起初覺得他這樣的行為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感到惱火。
你都沒有做錯什么。
你身為他的姐姐,你只是關心他,擔心他把過多的精力放在不該放的地方,會影響學習,影響高考,影響他的未來。
他不領情就算了,還要反過來惱你,甩臉色給你看。
你也有自己要忙的工作,也有自己的煩心事。
像那個離婚手續,何裘那邊一直在拖,律師打電話來說對方希望再談談財產分割的方案,所以遲遲沒有辦完。
如今,屈依蓮也走了快一個月了,家里少了一個人,冷清了很多。
有時候,你下班回來,推開門,見到屋子里黑漆漆的,靜得像一座墳墓。在這樣的場景下,你總會感到格外心累,只想蜷縮在被窩里好好地休息。
你根本沒有心思去哄一個十八歲的、鬧別扭的弟弟。
周五傍晚,你回來得早了一些,推開門,客廳的燈沒開,江淮序的書包扔在沙發上。
你將包擱置在玄關的鞋柜上,換好拖鞋走向沙發,準備躺下來玩一下手機。
江淮序的書包沒拉好拉鏈,里面有東西露出了一角。
好像一沓迭好的信,信封是扎眼的粉色,無言地宣揚著寫信人刻意展露的曖昧心思。
你停下走近的腳步,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你就看清了上面工工整整的筆跡和信封開啟處用紅筆畫的愛心形。
哦,是情書。
窗外的天還沒有完全暗下來,灰藍色的暮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的光。
你把手機放下,轉身走進廚房,開始洗菜、切菜、煮水。
鍋里的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你把面條放進去,用筷子攪散,看著它們在沸水里翻滾、變軟、失去最后的韌性。
江淮序從房間出來了。他大概是聽到了切菜的動靜,走到廚房門口,沒有進來,也沒有走開。
你把面條撈進碗里,放了調料,端到餐桌上,坐下開吃。
他也在對面坐下來了。
空氣依然在靜默地流動著,只有面條被吸進嘴里發出的細微聲響和筷子碰觸碗壁的叮當聲。
你夾起一筷子面,在嘴邊吹了一下,然后又放下來。
“阿序。”
江淮序抬起頭看著你。
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圈淺淺的烏青,像是睡不好,眼白上也布著幾縷細細的紅血絲。
“你現在高叁了,”你的語氣克制得平淡,像一個千千萬萬個關心弟弟學業的姐姐,“學習要緊,不要把心思放在別的事情上。”
說完,你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他扔在沙發上的書包上。書包的拉鏈還是開著的,那一沓粉色的信紙還露在外面,沒有被藏起來。
他順著你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低下頭,沉默地看著自己的面碗。
你忽然覺得自己的話說得很蠢,聽起來很像從一本《高叁家長指南》上抄下來的,干巴巴,又冷冰冰。
但你不知道還能說什么。從那件事后,你感覺要做不失分寸又能傳達關心的姐姐有點難度。
你做好了準備,等他反駁你,或者等他又一次沉默的應對。
好一會兒,江淮序抬起頭,看著你。
他的眼眶里帶著快忍不住了的紅,眸中蓄著薄薄一層水光,沒有落下來。
你看著他的眼睛,心口不禁發酸。
你嘆了口氣,所有的疲憊、困惑難以言說的東西仿佛也隨著這口氣呼了出去。
你抬手,朝他伸了過去。
江淮序微微低了低頭,像是在給你一個更方便的角度。
你的手落在他的頭頂。
江淮序的發茬還是那樣硬,那樣密,和你上一次摸到的時候一模一樣。
你輕輕地揉了揉。
江淮序動了。他的頭微微往你的方向偏了一下,幅度不大,足夠讓你感覺到他在蹭你的手心。
他就像一只做錯了事又不知道怎么道歉的小狗,低著頭向你示弱,等著你撫摸,等著你原諒。
你的手停在他的頭頂上,掌心貼著他溫熱的頭皮,能感覺到
他太陽穴處的的脈搏在一下下地跳動,比平時快一些。
窗外不知道什么時候落下冬雨,淅淅瀝瀝地打在玻璃窗上。
“姐。”
“嗯?”
“面坨了。”
你笑了一下,把手從他頭頂收回來,拿起筷子試著攪動結成一個分不開的、黏連的面團。
“沒事,”你說,“我去熱一下。”
江淮序坐在原地沒有動,低著頭,兩只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像是還在回味你剛才手掌的溫度和皮膚的觸感。
他的耳尖是紅的,嘴角是彎的,像一彎剛剛升起的、還不太敢亮出來的新月。
你端著碗走進廚房,把面倒進鍋里,重新開火。
水在鍋里慢慢變熱,面條在沸水中重新散開,根根分明,不再黏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