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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輕松下來。他本來想得好好的,要如何跟沈晏解釋,此刻腦海中卻一片空白,他真的覺得做這種事情比打仗難多了。
沈晏見蕭瑀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不說話,反倒沒有先前的羞惱,問道:“你不是要同我說什么,怎么不說了?”
蕭瑀動了動嘴,卻只覺得喉嚨里一片干澀,他對沈晏說:“元娘,我要去漠北了。”
沈晏許久都沒有說話。
蕭瑀擔心地問道:“元娘,元娘?”
沈晏卻突然站起來:“你同我說這些做什么!你要去便去,與我有什么關系!”
她的語氣雖然裝作無所謂,但顫抖的手卻出賣了她的情緒。
“元娘,元娘你聽我解釋……”
“解釋,解釋什么?”沈晏的聲音變得尖刻,“那是死路,是走不通的,蕭瑀你已經錯過一回了,還要再重蹈覆轍嗎?”
“元娘!你不要這么激動。”
沈晏楞了一下,卻突然自嘲地輕笑一聲:“對啊,我激動什么呢?我何苦為了你的遭遇去操心?”
“元娘……”
沈晏側身避開蕭瑀的手,冷冷道:“錦王殿下,小女子如今是有婚約在身的人,還望您能尊重我一些,不要動手動腳。”
蕭瑀又氣又惱:“元娘,你非得這樣對我嗎?”
沈晏沒有說話。
蕭瑀緩下聲音來:“元娘,我并非貪戀權勢,只是我若想要自保,想要保護你,就必須要有自己的力量,如果只是逃避,便是將命運交到別人手中,一舉一動都交給別人操控,換做是你,你可愿意?”
沈晏卻嗤之以鼻:“你是堂堂親王,誰還能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情?”
“親王又如何,大周歷代親王不乏有驚才絕艷之輩,可一旦確立太子,他們卻都只能成為走馬斗雞的紈绔子弟,庸庸碌碌一生。”蕭瑀苦笑道,“誰過問過他們,這是他們愿意做的事情嗎?”
沈晏沉默下來。
蕭瑀又道:“我不算是有大志向的人,可是一個男人,總會有想要建功立業的渴望,我也有,尤其經過了上輩子,這種渴望只會變得更加強烈。”
“追名逐利,這就是你的渴望?”
蕭瑀頓了頓,才說道:“當年我在漠北時,營中有一個小兵,叫做陳猛,他與我同歲,被派來照顧我的日常起居。陳猛這個人不大聰明,做事有點死心眼,甚至可以說有點傻。他被派來照顧我,就認定要照顧好我,不僅是我的生活,還要照顧我的命。”
“有一次我在草原上中了埋伏,又被暗箭所傷,后來雖然逃出來,戰馬卻因為力竭而死。陳猛背著我走了一天一夜,他怕我昏迷,便同我說他來當兵的原因,——他是家中幼子,上頭有三個哥哥,家中為三個哥哥娶親的事情已經花光了積蓄,輪到他時,家中已是家徒四壁,他除了一身力氣沒別的本事,最后便來參軍了。”
蕭瑀想起那一個有星無月的夜晚,陳猛側著頭看著他,滿懷憧憬道:“錦王殿下,如果我能立下戰功,就能得到賞賜回鄉,這樣我也能娶上媳婦,過上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生活了。”
“我當時嘲笑他目光短淺,他救了我回去,這么大一件功勞,想要什么賞賜都有了,各色美女任他挑,他居然只想娶個村婦就滿足了。”蕭瑀說著,他的聲音漸漸變得低落,沈晏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陳猛的這個愿望何其卑微,他這樣一個人,沒讀過什么書,不懂什么大道理,也沒想著在軍中有什么成就,他的夢想就是活著回去,娶一個鄉野村婦,過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生活,可是,他死了。”蕭瑀的聲音冷下來,帶著一股無法發泄的怒氣。
“他死在扶風郡,死在同僚的刀下,死在朝堂的傾軋中。”
“這樣的朝廷難道沒有錯嗎?我的哥哥難道沒有錯嗎?天下人若是知道了,會覺得這沒有錯嗎?”
沈晏被蕭瑀的質問給愣在了當場,蕭瑀的怨憤像是烙鐵一般燙在了她的心上,,讓她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