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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了不讓。張氏雖練過武,只是皮毛拳腳功夫,自然闖不過去,恨得咬牙,才道一聲:“阿羽……”心想今天怎么都要把兒子帶出去!顧凌羽已反握住她手道:“娘,我還是待在這里吧。”
張氏一愣,似是想不到他會這樣說。隨即想到顧凌羽是不欲讓他們起沖突,不由哭道:“你又犯什么病?難道你爹不疼你,還不會讓你回房養(yǎng)著?好好的為什么待在這里?”
顧凌羽露出個笑搖頭:“不是的。”想說什么,欲言又止,出神半天方道:“興許我還沒好。”低了頭:“……我心里還是記掛她。”
說的是誰不言而喻。張氏想到那女人,臉色劇變,又是心疼,又是憎惡。想起自己兒子被那妖女迷了心竅,她這一個月來日日流淚,難過向何人說?默了許久終于妥協(xié):“那你好好在這兒休息,娘明天再來看你。”說不得又掉了兩滴淚。然而顧凌羽終于是好了,她心里實在歡喜。“阿羽,娘走了,你要好好保重自己。”顧凌羽點頭:“好。娘,您也要保重身體。”她笑著落淚摸他的臉:“娘知道。”依依不舍地回頭出去,顧莫沉默著重新銬回他,想說話又猶豫,躊躇著不知如何面對神智清醒的顧凌羽。顧凌羽坐在那里見他不動,反是一笑,輕聲問:“莫伯還有什么事。”
他方道:“少莊主吃了飯,可以點根蠟燭。”
顧凌羽道:“莫伯,師兄之事,累您遮掩。”他這樣坦然□□裸地撕開,顧莫一時不知能說什么,良久方流淚道:“我老了,管不了這許多。只怪子奚命苦。”顧凌羽道:“蠟燭不必點了。我現(xiàn)下也不能去師兄墳上磕頭,莫伯若有空,以后的每一根蠟燭也都替我供在師兄靈前,算是我向他陪一回罪。莫伯,您走吧,我在這里待得挺好。”
他神色這樣平靜。成熟的代價如此殘忍,顧莫一時不知是欣喜還是難過,唇翕動半晌,已經(jīng)老淚縱橫。“只盼明日我來給少莊主送飯,還能看到你這樣明白。”
顧凌羽笑道:“我不懂事很久,累爹娘和您擔憂。”仿若從前時光回轉(zhuǎn),他與徐子奚仍是他面前孩童,一同玩耍嬉戲,相伴比劍練武。顧莫慢慢彎下腰來,捂著雙眼,泣不成聲。
顧凌羽只是坐著看他哭。許是知道自己不能上前,雖是面露擔憂,身體仍是不動。口里勸著:“莫伯,別哭了,您出去吧。”顧莫方拭了淚:“明天我和莊主來看你。”顧凌羽微笑:“好。”他便目視著顧莫出去。門合上了,咔嚓,上了鎖。囚牢終于再次回到黑暗里,光明湮滅。
顧凌羽慢慢的閉了眼,蜷縮著重新躺下去。
叮鈴鈴,鈴鐺在寂靜中響起來。他輕輕屈起食指,舉到唇前一吻,柔軟的觸感,唇角露出個笑,就像是吻思念的那個人的唇。又輕輕的吮一下,他閉著眼也能感受她的呼吸,她的聲音,她的擁抱,她的笑容。她秀美的臉像在夜幕中發(fā)光,旋轉(zhuǎn)著,和他的愛情一起,撲進他的胸膛。
阿綾,阿綾。
他便用另一只手捂住胸口,仿佛觸碰到火焰,心臟跳動的是那個名字,只有那個聲音在輕聲念她的名字,他黑暗里唯一的光。他想他怎么會怕黑呢?這和從前并無不同啊。那曾經(jīng)眷戀的地窖里的時光,鞭子和親吻織就熾熱情網(wǎng),沸騰所有的熱情。他就那樣依偎在稻草里等待著,環(huán)抱著自己,陷入黑暗中夢境。那夢里只有她的音容笑貌,鈴鐺聲回響,整個世界燃燒起大火,連靈魂都閃耀。
阿綾,阿綾,阿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