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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回來,他便病了一場。白日里他乖乖養病,到了夜深人靜,也說不清夢里哭過多少回。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每次清醒……他叫著:“春雨、春雨。”那手一直握在他手上,溫暖堅定,不曾放開。他睜眼也只見著春雨,他伏在她懷里,聽著她急促的心跳,流著淚求她:“別告訴爹娘,我只是、只是一時想不開……我會好的,別告訴他們,別再讓他們為我傷心。”
后來他很快好了。雖有時神傷些,然言談舉止,再沒有說過江綾一字一句。顧倫看著他順服而叩拜的頭頂,須臾嘿然一笑。
“縱然不記……那也無妨,橫豎你也只有一個師兄,容你這樣糟蹋。”
說得顧凌羽屏息良久,這才握拳忍了淚道:“我知道的,爹。”再次叩首不語。顧倫擺手道:“早去早回。若你師兄家有什么,只管回家來說,你松伯莫伯都隨你差遣。”
他道一聲:“是。”起身出門,側門外早有馬房備了一匹黑馬在等他,那馬神駿昂著頭噴鼻踏蹄,披著冬天的馬衣,除此之外,鞍韉皮毛,無一不和星風同樣。馬房正要道:“它名字……”被顧凌羽止住:“不用告訴我名字。”就拉了韁繩過來蹬鞍上馬。馬房尤呆呆的愣道:“少莊主還想著星風?我正要告訴您……”顧凌羽轉過頭來笑道:“不是,開門罷。”
他那平靜神色卻更讓人難過。馬房也不敢多說,側門便將開了,顧凌羽一抖韁繩輕喝一聲“駕!”,隨即策馬沖出。迎面寒風吹來,他拍了拍身下馬,見它并不畏懼,這才隨手翻上了披風雪帽,揚鞭急行。
這路很熟悉,他騎馬走過無數回。山莊離錦江城十五里路,上一次走,正是暮春,小道兩邊栽種的行人樹莫不綻放了,一路的煙霞盛景,美不可言。如今已是寒冬,絮絮飛雪,枯枝凋殘。
他心如止水,只望著這路盡頭,催馬疾馳。待到城門口,早有等候的人迎上來:“少莊主!”他卻并不下馬,點點頭,再次加鞭而過。然后到徐家門前,滿門掛了白孝。他收韁下馬,再有仆役上來道:“少莊主,早等著您呢!”顧凌羽理也不理,隨手韁繩丟給他,大步進門,從前清雋孤獨的小院,處處來往灑掃的人手,見了他皆停下行禮:“少莊主!”
他終于不能不站住,伸手翻下了雪帽,茫然環顧四周。他從前也在冬天來過,那時徐家可沒有這人手,掃得青石板地下干干凈凈。進門來,滿院白茫茫的,腳下踩得積雪咯吱吱響。眨一眨眼,似乎仍是徐子奚笑著迎上來道:“師弟,我溫了酒,一起來喝!”他笑道:“好!我爹可算允我喝酒了!我要不醉不歸!”徐子奚笑道:“歸什么歸?你晚上在我這兒睡,別醉了騎馬,撞樹上去!”再眨一眨眼,故人魂兮歸去,春去冬來了,物是人非。
他捂住眼,似是不能直視。良久方道:“……靈位呢?”聲音極輕,仿佛自問。身邊人已聽見了道:“在東院正堂,和老太爺的靈位放在一起。少莊主……”要伸手給他帶路,顧凌羽又何需他帶路,那仆役話音未落,他已是披風滾滾,大步疾行,風一樣的刮將出去。
然他才走到一半,隔壁院里已是聽到他動靜大鬧了起來:“少莊主!少莊主!!”聲音厲如泣血。他倏地站住了,循著望了一眼,突然想起來那是誰!……那聲音再厲喊:“顧少莊主!!!”他竟不自覺后退一步!身后仆役追上來惶急道:“少莊主,那是、那是……”急著想要解釋,顧凌羽已擺手止住了,轉了方向過去。他跨過隔壁院門,那聲音如利刀割面般迎面撲上了來!“顧少莊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繼而抱住了他腳,伏在地下發狂般哀嚎。
“少莊主!少爺!少爺!我們少爺!”那聲音像是索命的藤蔓,纏住了他死死的不放開。老人枯白的發凌亂,從地上抬起頭來,張著口哭嚎。他是從病床上掙命到如今,枯槁的臉,單薄里衣在呼嘯寒風里瑟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