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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槐說完這句,夏大輝沉默了良久才開口:“姜槐,我希望你不要有太多怨氣。”
什么叫不要有太多怨氣?是她自己要從那個家出走的嗎?是她死纏爛打想要做夏家的女兒嗎?
“我希望你拎清楚,是你女兒把我弄傷了,你是否真的罵了她我無從驗證,但你沒必要打電話來惡心我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是真的,向你來說抱歉的。”
“沒關系,只要醫藥費付了就好說。萬一出現什么后遺癥,你們可別給我耍賴就行了。沒別的事我掛了。”
“我還有一件事!”夏大輝趕緊說,“想跟你講個故事,你一定要聽完。”
姜槐翻了個白眼,誰特么有時間聽你講故事,當我是小孩嗎?給個糖說兩句好話就會跟著走?她直接摁斷了電話。
她屏息等了十幾秒,夏大輝的電話并沒有回過來。
也不是很有誠意啊。她便放下電話接著改方案了。但提到泰和,大輝又是繞不過去的坎。泰和兩個社區的大輝午夜食堂已經開始裝修了,她不得不在網上搜大輝集團的圖片放在方案里。
真是想逃都逃不掉。
讓姜槐沒想到的是,夏大輝發了長長的一條短信給她。大概有幾千字吧。她光劃屏幕就劃了好多下。
“我的夏晴:我想你大概已經忘了你曾經的名字,但我還是決定叫你本來的名字。二十多年以來,我第一次正視關于你的問題,因為事到如今,這一切我不得不面對。我知道,我實在無顏說出,你們兩個出生的時候都是我的掌上明珠。還記得你們出生的那天,一邊大太陽,一邊下著雨。我當時心里想,‘東邊日出西邊雨’,就叫你們夏雨和夏晴吧。后來你們慢慢長大,你們五歲那年,家里的經濟狀況真的到了最低谷。那時候用‘家徒四壁’來形容真的再貼切不過了。我甚至連你們姐妹倆的幼兒園學費都拿不出來。有時候我會回想那個30平米的單元房,就像是一場夢。后來我和你媽想了個法子,把你們兩個其中一個送出去,大不了,過幾年再接回來。我那時候在猶豫,因為你們已經開始記事了。你們兩個中,我記得你乖巧懂事,不愛說話。如果送夏晴出去,她稍稍驕縱,也許會惹得別人不喜歡。最后我們決定選了你。
這是我一生中永遠無法釋懷的一個決定。把自己親生骨肉送給別人,在今天看來,只有冷血之輩才做得出來。按照當時的想法,給你選的家庭要比當時我們的家好很多。我希望你過得好。真的。
這二十年彈指一揮間,看著你們兩個在房間里玩還好像是昨天。
我永遠也忘不了你走的那天,你什么都沒有說。你那么小,可是你什么都知道。送你走以后我整整半年都生活在一種自我否定中。后來我們重新起家,負債開小餐館,慢慢地生意好了起來,店面擴大了,裝修也好了。又過了一些年,我的餐館變成了大酒店,做的業務也多了起來。越來越多的人叫我夏老板,夏總,夏董。想到雨晴初中之前的日子我們都在忙著掙錢,起早貪黑,欠了她許多,就只能給她錢,買衣服,買各種東西試圖補償她。她本身性子就如此,被我們慣的,更加蠻橫了。
前兩天我聽說她在外面打了人,回來質問她,才知道打的是你。我很震驚,又很自責。我知道你一定不愿意叫我一聲爸爸,但這么多年終究是我欠你的,這個無法補償。
還記得聽說廖川的團隊來提案,我想你一定有參與,但你沒出現,這讓我很意外。你們執意要修改午夜食堂的裝修風格,但我很堅持。一半晴,一半雨,是我的兩個女兒。盡管我把什么都給了她,甚至把你的名字也給了她。但我從來不曾忘記。
如果你愿意,可以隨時回家來,如果不愿意,我也可以給你補償。”
姜槐看著短信,淚已糊了滿臉。手機突然有提示,她打開支付寶,顯示有人轉賬一百萬給她。那個轉賬人不是夏大輝,大概是吩咐下面的人做的。她看著賬戶里的一長串數字,突然覺得這一切就像個笑話。
果然是會哭的孩子有糖吃。若是真的有心讓她回去,為什么不曾找過她?
她大概用了一個小時平復心情。
她仍然記得小時候住的那間30㎡的房子。那是上世紀90年代很常見的四層單元樓,廚房是公用的,進了房子要經過一段走廊,客廳狹小又昏暗,盡頭是一間臥室。
她早就不記得那所房子在這個城市的哪里了,也不曾去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