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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私下也和孫瑩瑩說:“你那個室友,和我們不是一樣的人。”
“我也覺得,你說哪里不一樣?”龍哥當年帶司芃來出租屋時,只說讓她客氣點,別惹著她,并未提及司芃的來歷。三四年了,她連個屁都沒問出來。
“你看她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很明顯,一個繭子都沒有。窮人家的孩子出不了一雙這樣的手。”
“窮人家怎么啦。”孫瑩瑩伸出手來:“我手也很好看的。”
是很好看。朱紅色的指甲襯得十指纖纖,手背白皙柔軟。但那就是不一樣,小林老師說不上來,只能說:“好看和高級,就是不一樣。”
☆、006
“我行其野,芃芃其麥。”我總為這個名字感到驕傲,到如今我也沒有多少可驕傲的東西了。長得再好,也不過是草。
——司芃日記
門口鬧哄哄地來了一伙人。三人都抬頭去望。福利院的院長親自作陪,領著一位四十來歲的平頭男子來食堂觀看。孫瑩瑩天生愛熱鬧,脖子伸得長長的。平頭男子相貌堂堂,官模官樣,負手在窗前把所有菜肴都看一遍,一轉身就看到鼓著腮幫子嚼玉米的孫瑩瑩。
孫瑩瑩后知后覺地想,這樣吃飯的賣相可不好,趕緊低下頭去。
司芃端起碗喝湯,余光瞟過,平頭男子朝她們這一桌走過來。倘若說孫瑩瑩大多數時候都帶點風塵味,剛才好奇地打量人那一幕,算是難得的少女氣。
“小林,下課了啊。”平頭男子人未到,聲先至。
小林老師只得站起身來:“丁總,你好。”
“有朋友啊,這兩位是……”
小林介紹:“這是兩位社會愛心人士,今天來院里幫我忙,這是孫瑩瑩,這是司芃。瑩瑩,司芃,這是威克運動的丁總。他給我們院里捐了好多的體育器材和設備,還把游樂場和操場翻新了,是個慈善家。”
丁總搖手:“慈善家過了,過了,捐過幾千萬幾個億的才能說是慈善家。我這才捐百來萬的,都不算。”
一聽都捐百來萬,孫瑩瑩的眼睛亮了,立馬站起身來和丁總握手:“做慈善哪還分錢多錢少呢,丁總。那我們這樣空手來的,就幫忙帶帶孩子搞搞衛生,還免費吃了頓飯回去的,那都不叫愛心呢。”
院長也跟過來說:“孫小姐說得真好,慈善無國界,慈善也無能力大小,是心意,都是心意。”
這位丁總笑呵呵道:“受教受教。”又轉身朝院長說,“這小孫牙尖嘴利,說得真好。”
認識不過三秒,小孫都喚上了。他掏出名片,遞到孫瑩瑩司芃二人跟前:“鄙姓丁,丁國聰。既然大家都做慈善,也是有緣人,相互認識下。”
孫瑩瑩接過名片一看:“丁總,現在誰還發名片哎。我們年輕人都掃二維碼了。”
丁國聰連連點頭:“是,是,年紀大了,都趕不上時代了。”
司芃沉默著坐下來,孫瑩瑩笑瞇瞇地把手機遞出去。
傍晚時分出了福利院的大門,孫瑩瑩心情難得地明快,不,比以往更明快。以往只是見到許多不如意的人生,散播一點可憐的愛心,生出來的愉悅感。今天她離她的人生目標又近了一些。
“起碼得有個幾千萬的資產,才能捐個百來萬不當回事吧。而且愿意做慈善,做這種小慈善,說明人真的不差啊。”她拿出名片來看,“這個logo看上去好熟悉。哎呀,我想起來了,我們去爬靈芝山,半山腰里看見的那棟樓,十幾層高的,外墻上懸著的不就是這個嘛。”她開心且慎重地把名片放回包里,“得想個辦法和丁老板見見面。”
冬日天陰得早。出來時尚見落日,走了沒二十分鐘,朝遠處的街道望,已是灰蒙蒙一片。這些雜亂無序的建筑和街道,只有不那么清晰明了的時候,才有那么丁點美感。
司芃說:“他那年紀,都可以做你爸了。”
孫瑩瑩白她一眼:“老點怎么了?四五十歲我都嫌年輕,七八十歲最好,一結婚甜言蜜語哄著,每天爬爬山跳跳舞,怎么情趣怎么來,不出三年肯定得翹辮子。”
“這么毒?”司芃勾勾手指,示意孫瑩瑩從包里拿出煙和打火機,點煙后再遞回去。
孫瑩瑩瞅她一眼:“搞得我是你的小跟班似的。”
司芃沒有回話,低頭走在前面。孫瑩瑩已習慣她話這么少,自顧自地說:“真別說,除了瘦點高點,戴著帽子抽起煙來,真像個大哥。”她想起一事來,“丁老板該不會誤會我和你是一對了吧。糟了,我問問小林,她跟他是老鄉。”
信息剛發出去,她在后頭猛推司芃一把:“喂,你能不能再去買件外套,前年你穿的這個,去年穿的是這個,今年穿的還是這個。有女孩子像你這樣,一年四季都沒衣服穿的嗎?”
司芃正走在永寧街的下坡路上,被她推好遠,轉過身倒退著走。她心情不錯,還頑皮地把夾克往肩后一翻,露出里頭的溜肩t恤:“我有不穿衣服嗎?”
孫瑩瑩伸出手指她,正想說“就這造型,痞帥痞帥的。”眼光瞥見停在路邊的一輛黑色轎車。車門打開,能瞧見一截黑色西褲管和三接頭的牛津皮鞋。
原來不知不覺間,她們已走到舊日時光的街對面。
她突然沖上來,大力推司芃。司芃根本沒防備她,腳下是倒退著的下坡,饒是她身手靈活,往后倒時用手撐了一下地,仍沒止住這往后摔的態勢。
“孫瑩瑩,你神……”后面的話還未吐完,她就摔在一個人身上。不是,應該是那個人撈了她的腰一把,她才沒四腳朝天地摔在大馬路上。不需回頭看,她就知道那人是誰,也就明白孫瑩瑩推她的用意。
常年與咖啡打交道,她對一切馨香馥郁的氣味都很敏感,更何況還是他常用的那款陰郁廣藿香調的香水。總讓她想起阿婆抽屜里那瓶復方精油。阿婆說她生下來是個小禿子,是她天天用精油幫她按摩治濕疹,頭發才會像后來那般又長又密。
凌彥齊看到棒球帽下的側臉,才認出司芃。她穿一件太過肥大的男士夾克,遮住了身上所有特征。帽檐的陰影下,睫毛更濃密,鼻梁更挺翹。一種疏離又英氣的美感。
司芃道聲謝,離開他圈著的手,再不動聲色看幾米外的孫瑩瑩,扶正棒球帽:“不好意思,沒走穩。”
“沒關系。”凌彥齊自然地轉頭看向“舊日時光”,這兩人今日都沒穿工作服或是圍裙。
“今日店休。”司芃道。今日周一,好像也不是這個男人該出現的日子。
凌彥齊關好車門,抬步朝小院的鐵門走去:“昨天落了東西在這,過來取。”
“是不是一份a4紙打印的文件,裝在藍色拉桿夾里的。”
凌彥齊回頭,司芃指向鎖了門的“舊日時光”:“你昨晚落在店里了。”她伸手朝孫瑩瑩要鑰匙,“我這就去取給你。”
孫瑩瑩什么也沒掏出來,大眼睛忽閃忽閃:“出來時你給我了嗎?沒有啊。肯定還落在家里。”
司芃帽檐再扯低一點,雙眼瞪她。孫瑩瑩裝沒看見:“要不我回去取一下,反正也不遠。”她笑著問凌彥齊:“先生,你不急吧。我來回一趟半個小時就夠了。你在這里等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