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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芃望向窗外,上半夜還是喧囂熱鬧的夜空,下半夜就獨留紅燈籠。人聚攏時,看紅燈籠,那是喜慶年味;人群散去,再看紅燈籠,只有孤寂空蕩。
這樣的日子不適合兜風。她和凌彥齊,一個沒有家,一個不想回家,但總歸會想一想家吧,想象中那兒總有某種值得繾綣的感情。
車開上寬廣的海堤,車窗緊閉,都聽得見奔涌而來的呼嘯聲。這海邊,司芃曾來過許多回,白天尚好,只要到了夜晚,她就覺得它單調且猙獰。那些翻滾著拍向礁石的黑浪,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仿佛憤怒永不停歇。
她閉上雙眼,聽收音機里的節目。大年初一的凌晨,還在值班的電臺主持人,一條條地念聽友們的留言。這個夜晚還惦記著要在電臺里吐露心腸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孤獨自憐的人。
長長的海堤,深夜里望不到邊,司芃也不知凌彥齊要駛向何方。她的眼皮異常沉重,在低吟回蕩的背景音樂里,在主持人故作低沉憂郁的訴說里,漸漸睡著了。
凌彥齊將她的座椅放平。他也覺得倦意襲來,還覺得這么大的s市,不知該去哪里。
不只康叔給他打電話,盧思薇都親自打電話了?她是質問的口氣,問他為什么只是去給姑婆上個香,都能整宿的看不見人。
凌彥齊看了副駕駛位上的司芃一眼。一個人有多封閉,從睡姿上就能看出一二分來。她睡覺,竟然拿帽子遮住整張臉。
他對電話那頭說:“下山的路上人太多了,好不容易才擠下來。我困了,沒這樣熬過夜,還要開一個小時車回家,算了,我在姑婆這邊睡下了。”
盧思薇當然不高興,她正處在人生最得意的年紀里。在她清泉莊園的別墅里,華燈煌煌,高朋滿座,唯獨少了她最親愛的兒子。可她又能說什么,凌彥齊說他困了累了。他是個少爺,天生就是受不得累的少爺命。他的安全,總是要比她的高興,來得重要。
凌彥齊把車開回永寧街。
搭在司芃膝蓋上的毯子掉了,他拾起來蓋她身上,才發現她里面穿的藍領t恤是s市的中學校服,且是他在路邊見過許多次的那種改良t恤,極短極窄,所以特別顯胸露腰。
無論在s市還是新加坡,凌彥齊念的都是傳統中學,管教極嚴,學生穿著一律古板正經,所以也想不通,s市教育局以及那么多的學校領導,何以允許這種“奇裝異服”的存在。
司芃半躺在座位上,腹部大半的肌膚都露出來,腰肢纖細,小腹平坦。可凌彥齊的目光全被一支未露全貌的黑色玫瑰吸引過去。它紋在司芃肚臍的左下方,一大半隱在低腰牛仔褲的陰影中。和她手上的紋身是同一個系列。
像司芃這樣的人,應該不會無緣無故在身上刻東西。那些他不太能分辨的字母,許是一個人的名字,許是一個地方。凌彥齊還沒見過這樣的女孩,她全身都是秘密。眼光神情、語調舉止都藏著秘密。偏偏她還這么年輕。
他伸出去想要一探那支玫瑰的手,收了回來。她還穿著校服,也許家境命運讓她迫不得已輟學,故作成熟滄桑。她到底幾歲,成年了沒有,他似乎也沒問過。
這一想,凌彥齊把電臺音樂調到最小,再把自個座椅放平,也睡了下去。
司芃將蓋臉上的帽子拿下,才發現她竟在凌彥齊的車上睡到第二天。一側頭,凌彥齊躺在駕駛位上,還未醒來。她掏出手機看時間,早上十點過八分,這一覺睡得也真夠長。
她呆呆看著車窗頂,回憶車子開到海堤后的情景,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在咖啡店上班有一點好,就是不需早起,由此養成了漫長的賴床醒睡時間。她無比珍惜醒來后的那么幾分鐘,就像是電腦死機,重啟也要那么幾分鐘。
她習慣性地點開微信,看到孫瑩瑩發來好幾條的語音信息,也沒想這車廂里還有人,直接點了播放。待到這大嗓門徹底把她從睡意迷糊中拽醒,孫瑩瑩的話已全數播放完畢。
第一條是凌晨發的:“司芃,你下山回宿舍了沒?怎么也不給我一個信息?”
緊接著是第二條:“你不會跟帥哥走了吧。”
再然后是第三條:“也對,失/身要趁早。”
第四條便是今早發的:“司芃,我都回來了,你怎么還沒回來!天啊,就算你是失/身,也有時間給我回個信啦。不然我就報警了。”
身側傳來無法自已的抖動笑聲,凌彥齊翻身過來:“不好意思,我本來不想笑的,可實在憋不住,她聲音真的好大。”
☆、016
人生沒有目的,只有過程。所謂的終極目的是虛無的。
——尼采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我這室友,說話是挺口沒遮攔的。”司芃心里罵了孫瑩瑩無數遍,面上仍裝得冷靜自持,不緊不慢地把手機放到嘴邊,說,“不用報警了,等會我就回去。”
那邊語音回得很快:“你在哪兒?跟帥哥過夜了么?”
“等我回去再說。”司芃撐著坐起來,才發現身上蓋的是凌彥齊的大衣。她把大衣掀高,手偷偷探進去摸牛仔褲的紐扣拉鏈,未開,外套t恤文胸也都一應齊全。
她更清醒了。昨晚什么事也沒發生,真的只是睡一晚而已。身側又傳來戲謔之語:“放心好了,我沒有打劫。”
司芃把大衣還過去,還解釋:“我衣服睡皺了,扯下而已。”
凌彥齊也坐起來,把蓋身上的薄毯推到一邊:“這是夏天用的空調毯,太薄了,我怕你冷,所以拿大衣給你蓋了,不要介意。”
介意什么?司芃才剛還回去,就已想念它的溫度和香氣。她用手梳凌亂的頭發:“如果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了。我朋友在等我。”
想起剛才這一連串的語音,凌彥齊咧嘴一笑。他把大衣穿好,下車走到這一邊替司芃開車門:“好啊,再不讓你走,那位孫小姐得報警,告我綁架挾持了。”
司芃跳下車來:“有這么嚴重?”
“當然有。”凌彥齊雙手抱胸,靠在車門上:“我都不知道,你多大了?”
司芃順著他眼神往自個身上看,才反應過來,是她里頭穿的校服出了問題。她還留著這校服,只是做個紀念,平日也當家居服穿。昨晚套上夾克就出門,大概也是想不到,除夕夜還能有偶遇。
“我畢業,哦,不是,高中退學都快五年了,比你小不了幾歲。”
司芃一進宿舍,就被孫瑩瑩拉過去摁在床沿上:“急死我了,你怎么現在才回來,帥哥沒送你?”
司芃擺脫掉她的手:“行了。孫瑩瑩,我好餓,你讓我弄點東西吃。”
孫瑩瑩支起折疊餐桌,從門邊斗柜上拿打包盒過來。“你看我多夠意思,和丁老板去吃早飯都還想著你。大年初一,哪里有早餐店會開門。”
司芃打開飯盒一看,熱乎乎的干炒牛河。她掰開筷子大口地吃,邊吃邊拆孫瑩瑩的臺:“哪是想著我,你不就是想在丁老板面前,塑造一個良家婦女的形象?”哦,她這才想起,兩人能一起吃早飯就證明,昨晚失/身的人明明是她。
孫瑩瑩送她一個大白眼:“失什么身?我是贏錢又贏人。”她從隨身的小挎包里拿出一沓鈔票:“昨晚贏了一萬四。”臉上春風得意。
“丁老板故意輸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