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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彥齊接過紙巾擦兩下:“好像沒什么用。”他嘴角含笑,神情不慍不怒,好像他真是個無辜的受害者,好像他不用擔一點點的愧疚,一切都是尹芯咎由自取。
司芃心底嘆氣,果真,她就沒看錯。凌彥齊這種人,習慣保持距離,習慣淺嘗輒止。尹芯若是愿意繼續維持這種松散的戀情模式,沒準能談一輩子。想要栓住他,一秒都不給。
司芃指洗手間的方向:“你要不,稍微沾點水,……”
“不了。天海壹城不就在附近?你去一趟,幫我買套衣服回來。”
司芃錯愕。尹芯干的事,為什么讓她來收爛攤子,成心的吧。她指指對面:“你回家去換不行嗎?”走過去二三十步而已。
“我很少在小樓住,沒有衣服在這邊。”
“買衣服我不會。我不知道你穿哪個牌子,也不知道你的尺碼。”
“天海壹城有什么牌子?”
司芃搖頭,原來店里有一個孫瑩瑩,她知道很多,但她走了。凌彥齊閉目想一會,“有無印良品,我從那邊過,看到過它的店招牌。”
他當然還知道別的牌子。天海壹城的裙樓都是他自家的商業地產,沒道理他不知道有哪些大牌商戶入住。但他得說一個能在司芃心理接受范圍之內的。她是畢業多年還留著校服穿的人,貧寒是真,孤高也是真。他不能嚇她,不能讓她覺得,他們不一樣。
這個牌子是有。算了,難得做次好人。司芃問:“那什么款式?什么碼數?”
“隨你,和我身上的差不多就行。”
司芃還未走,他擺了擺手:“快去啊,反正這店里除了我,也沒別人來喝你的咖啡。那天你騎電動車不騎得和機車一樣,嗖一下就能飆到天海壹城,這兒誰都沒你快。快去快回,我在店里等。”
司芃無奈地拿起手機錢包,凌彥齊又叫住她:“算了,我也不急,你注意安全。”
溫文爾雅始終是后天習成。有些人稍不注意,就露出頤氣指使的少爺本性。
走到門口,司芃回頭看凌彥齊身上的咖啡印漬,果然那處也有。她撇撇嘴,尹芯的脾氣還沒有傳聞中的急躁。這要是剛煮好就潑的,能這么氣定神閑?
凌彥齊見她止步,問:“怎么啦?”
這人故意的,故意在咖啡店和尹芯分手,又故意來撩她。撩人誰不會?司芃慢悠悠地抱胸,偏頭問他:“就只要襯衫和褲子么?里面,要不要也買?”
凌彥齊嘴邊的笑放大,意味不明:“你自己不會看?”
司芃果然快去快回。無印良品的店里隨便掃下一件白色的亞麻短袖襯衫,和同系列的深灰九分褲,再去挑平角內褲,倒是多耽誤一會。同一款式同一型號,黑白灰三色都有,她實在不知凌彥齊會喜歡哪個顏色,直覺是灰色。拿到手里又放回去。只單純地覺得,白色更顯輪廓。
匆匆買完單,拎走衣服拿回去給凌彥齊換下。人從洗手間出來,臟衣服放在吧臺邊。她多余的問一聲:“大小合適嗎?”
“剛好合身。”
“那就好。”
凌彥齊把衣領翻好,斜眼看她:“一個成天都在觀察別人的人,不可能挑不對衣服的碼數。”
司芃不答,轉而問:“這衣服呢?”
“不要了。”
司芃摸這衣料,不要了甚是可惜:“趕緊泡著,也許能去掉這咖啡漬。”
“那找個袋子裝好,我拿過去給姑婆洗。”
她在收銀臺下的柜里找袋子,凌彥齊又低聲問:“你為什么要選一條白色的內褲?”
袋子明明就在眼前,司芃把它們推到最里面去,在一堆雜物里裝模作樣地翻找一陣,也不抬頭,“哦,我隨便拿的,怎么,不合適?”說得也平淡輕巧。
“剛剛好。通常我會選灰色或是黑色,也會選大一碼。”
“哦”,司芃不知該如何聊下去。正巧店里來電話,要外送三份奶茶和一份芒果沙冰。她掛下電話,在收銀機上打單。打完后,想起凌彥齊的臟衣服還未裝好,于是一件件疊好裝進紙袋,遞過去時也沒多想,像是常和客人說話的口吻:“好的,下次會留意,幫您選大一碼。”說完也怔住,直起腰,面對面,無處可躲。
“下次?”凌彥齊撲哧一笑。“好了,知道你是口誤。但你挑得很準,不用大一碼。我之前總是買得寬松,是怕小了得重新買,太麻煩。”
了解。了解你這少爺,從來不怕麻煩別人,只怕麻煩自己。
那天晚上八點,凌彥齊已驅車離開永寧街。手機屏幕一閃,接到尹芯發來的微信,只有五個字:“我們分手吧。”
凌彥齊隨即回了一個字:“好。”
尹芯做新聞主播多年,這一行講究時效性,分秒必爭。既然是她深思熟慮四個小時后做出的決定,他沒道理不贊同。他們總是要分手,無非是這一分鐘還是下一分鐘。與其要尹芯對他念念不忘,還不如這樣,讓人痛恨讓人清醒。
凌彥齊回到市中心的盧宅。難得的,盧思薇和管培康也回來了,挺有閑情逸致地在插花。盧思薇頭也不抬地問:“你姑婆現在怎樣?”
凌彥齊把包輕輕放沙發上,沒想驚醒在沙發另一頭睡覺的主人,一只乳色英國短毛貓。它睜眼看看凌彥齊,換個姿勢又睡下去。這是盧聿菡的貓。
這只貓很懶,只愛呆沙發上。要是有人非要霸占它的沙發,它會發聲抗議。抗議無效的話,就會把肥胖身軀挪遠一點,怒目看人。它反正無事,人能坐多久,它便能看多久。
雖然還未淪落到“鏟屎官”的地步,凌彥齊也覺得,這是只很有性格的貓。今晚,他沒興趣和它來場沙發爭奪戰,便只站著說:“恢復得不錯。”
薛定諤抬起腦袋,看凌彥齊一眼,也許是想不通,也許是無聊,它竟然跳下沙發,趴到凌彥齊腳上,仰著一張憨憨的圓臉看著他。
凌彥齊想抱抱它,又怕一不留神在這逗留久了,惹人嫌棄,然后聽見盧思薇說:“死不了了?”他的腳輕輕推開薛定諤,點了點頭:“是吧。”
“那小樓,她怎么說?”
“沒有松口。她說如果不是郭家念及她是家里的老工人,又是那位玉秀的姐妹,沒道理把小樓低價過給她。所以,只有郭義謙簽了拆遷協議,她才會簽。”
“哼,”盧思薇插好最后一枝花,拿起花瓶左右看看,“我們這姑姑,怎么,給人做了幾十年的下人,還真當自己姓郭,不姓盧呢?她也不想想,到底是誰在養她的老?”
管培康從花瓶里拿出多余的兩只白玉蘭。中式插花講究淡雅簡潔,以意境取勝,花朵自是宜少不宜多,盧思薇在這方面真是沒天賦。他提醒她:“就算你們盧家不養她。她在郭家做一輩子傭人,帶大兩個孫輩,他們也會養。”
他見凌彥齊仍站在那兒不動,指著茶幾上的黃皮,“這是你三舅媽從鄉下搞來的野生黃皮,酸酸甜甜,正是那味道。你嘗嘗。”
凌彥齊說:“不用了,我在姑婆那邊已經吃飽,如果沒事我就上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