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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彥齊面不改色:“不管是糾錯還是完善,都要時間,起碼半天。可你現在就要啊。而且很多項目經理這幾天都在開會,壓根就不理我們部門的人,那數據都是讓底下的助理秘書,隨隨便便報上來的。”
“有這事?”盧思薇指了指大班桌上的電話,“那你就在這里打電話聯系,你認為數據有問題的那些項目,一個一個來。”
2015年,天海地產總共有兩百多個在售或預售的地產項目,對應著的是兩百多個項目經理,還不止,誰都知道地產項目耗時長,這些項目經理,起碼有三分之一變更的可能,不是離職就是調崗或是兼任。
經濟發達地區的員工還好說,有交接工作的覺悟,三四線城市以下,有時候問新來的項目經理,屁也問不出來。
盧思薇本想從人力資源部調一位同事上來協助凌彥齊,他笑著搖頭說不用,還說:“你這電話,就是尚方寶劍。”
那天下午她沒事,就在辦公室看兒子打電話。她本不看好他,卻發現,他去銷售管理部才一個來月,各區域樓盤的銷售情況,甚是清楚。
她問他:“你怎么知道這個樓盤的銷售數據,和他們現在提交的不符?”
凌彥齊答得輕巧:“因為他們發過郵件啊。”
那些報喜不報憂的郵件,盧思薇從來不看。她又問:“你平時沒事,就盯著這些郵件看?”難怪,她每次去巡視,都覺得他只是坐在辦公室里無聊發呆,浪費生命。
“不是。去了銷管部才看,以前從來不看。”
盧思薇“哦”一聲,這才像她兒子,不肯額外多用一分功。
她還以為,沒有人事專員來幫他,他得去系統里翻通訊錄,滿世界找項目經理。也不用。數十個數據有問題的項目,前任、現任經理是誰,姓甚名啥他都知道。直接打電話過去,開門見山就談論到疑問點,單價是否估得太高,銷售面積是否算錯?雖然文縐縐的沒甚氣勢,但也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言簡意賅。
她也是多事。關于兒子的進步,事無巨細的都想打聽,又問:“你怎么知道,這個項目得找上一任?”
這也要問。凌彥齊嘆氣:“這上面不寫了尾盤?我看過人事部的公告,就是這個樓盤的經理,升任區域高級經理,找他當然更靠譜一些。”
“這你也留意?”整個天海集團,上千名的高級經理,每個都要關注,哪還有時間干事?
“也不算留意。就是瞄一眼而已。”凌彥齊聳肩回答。瞄一眼都記不住個人名,也對不住他念了七年的中文系。
這一下午,就算凌彥齊是記憶上佳、邏輯清楚,也還剩七八個項目沒法核對清楚。
盧思薇聽他打電話,滔滔不絕地講,怕是這兩年都沒和她講過這么多的話,覺得辛苦,還給他泡了茶。想罵娘,罵那些特會在她面前察言觀色的經理的娘,但忍下來后,又覺得那是凌彥齊必須經歷的苦。他太順了。一來公司就接副總裁的任,會摔大跟頭。
他得實實在在的在下面多干幾年,知道這群人精是怎么想事的,才能既拉攏他們又對付他們。
到下班的點,凌彥齊不再打電話。盧思薇的心又癢癢的。記得他小時候,外公就說過,這孩子推一步走一步,不推了便只想躺下來。下班怎么啦,下班后還可以加班呀。她看著他說:“現在怎么辦?”
“再打電話也無濟于事了。要不,我給你個數吧。”
盧思薇指指電腦屏幕,上面還有一堆的問題:“你怎么給數?”
“我先給你個大概的數據,然后接下來一個星期,我會讓銷管部,把這些原始數據再核一遍。這些年公司的基礎管理確實很弱,就以這次的統計指標,來做一個標準化。”
只能這樣了。
凌彥齊盯著滿屏的數據,想了好幾分鐘,然后拿了干凈的a4紙,利落簡潔地寫上:“預估全年銷售面積3300萬平方米,銷售金額4750億。”
☆、024
老天給了我們每個人一副拼圖。有人運氣好,拿到完整又漂亮的拼圖,只需要一片一片拼起來,就很好看了。有些人拿到缺角的拼圖,一生都會覺得不完整不開心,總想著要把缺憾補起來。前者很少很少,后者很多很多。
我都不是。我把拼圖弄丟了,既不知道丟了多少,也不知道還留多少,干脆就不玩了吧。
——司芃日記
盧思薇眼神在屏幕和紙張間來回往返,兩者數據差好多:“你為什么這么認為?”
凌彥齊蓋上筆帽,指了指那些藍色方框:“他們的數據,我還是不放心。”他有自己的判斷。
盧思薇將紙輕輕放在桌上,凌彥齊最后給出的數,和她所想幾乎一致。但她的判斷,是建立在對房地產行業,對公司項目二十余年的了解上。凌彥齊呢?
凌彥齊沒有等到這次統計最終出來的數。因為隔兩天,他就被調往天海集團正在大力發展的商業地產部門,也是高級項目經理了。
升得好快。盧思薇為此專門對凌彥齊說過:“商業地產涉及到的方方面面,比住宅更復雜。畢竟二十多年來,公司做住宅都已經標準化,遇不到什么真正難以解決的問題。定安村b區是你負責的第一個商業項目,當然它現在還沒拆遷完,你所做也有限。你不要有包袱,也不要畏難,做好了自然是你的成就,做完蛋了,我也托得住。以前你專做基礎事務,從現在起,我還希望,你要學會看人。事情做得好與不好,跟人是有很大關系的。你不用去管具體事務,放權下去,學會傾聽各方意見,不被鼓動,深思熟慮,再做決策。”
凌彥齊呆一會,有點傷感:“媽,你才五十三歲。”
“那又怎樣?你能這幾年就能頂得住?未雨綢繆,怎樣都不算早。”
商業地產部門呆了半年,的確沒有住宅部那邊死板沉悶。許多事情可商量的余地更大。因為也有十來個的下屬,凌彥齊是能不出外勤就不出外勤,除非他呆悶了。
定安村b區的前期設計,做得也都差不多,奈何拆遷太慢,影響報送批文。他派人去催,拆遷組一瞧他們挺閑的,愣是找他要了兩個人過去幫忙。也因為太閑,只要一開高級點的會,盧思薇就愛派人叫他上來旁聽。
旁聽個啥,聽得他昏昏入睡。好不容易挨到十二點,趕緊下樓去公司食堂。盧思薇非要他去附近一家東南亞菜餐廳。饑腸轆轆地趕到那,一看,管培康和盧聿宇也在。也沒錯,到哪兒,都有這兩人。
管培康正拿菜單看,見他來,說:“彥齊今天真是趕上了,這家新出了不少娘惹菜。”
s市還真沒幾家像樣的東南亞餐廳。凌彥齊找服務生多要一本菜單翻:“要一份海鮮叻沙面,辣炒和牛,肉骨茶,甜點?煎蕊好了。還有炒蟹沒有?也給我來一份。”凌彥齊很快點好餐,把菜單遞走。
盧思薇心情不錯,笑著說:“我們彥齊做事,要是和點餐一樣有效率就好了。”
凌彥齊把自個餐具擺好,也不言語。反正有盧聿宇在,萬事都有他來伺候。菜品依次上來,大家邊吃邊聊天。盧聿宇說:“姑媽,今日收到海達公司董事長陳龍的結婚請柬,就這個周四,我們要不要去?”
凌彥齊豎起耳朵聽。盧思薇問:“陳龍是誰?”
盧聿宇說:“就是靈芝區那個被抓走的城管局局長陳偉和的干兒子。”
“喲,還在蹦跶呢。”盧思薇不以為意。
凌彥齊瞥了請柬兩眼:“這個海達貿易做什么的?”
“海達貿易?”管培康輕笑兩聲,“就是個殼子罷了。人可是在沙南橫行十幾年的大哥,黑白兩道都混得開。只是干爹落馬,沒那么容易死翹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