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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芃找了件領口小的背心過來:“給你當裙子穿。”
“內褲呢?”
“別那么多事。你先脫了它,洗干凈烘干再穿身上,這幾個小時,就先光著吧。”
隔著浴室門,陳雨菲在脫衣服,司芃問她:“你媽逃哪里去?”她聽到幾聲輕輕的抽噎聲,然后是“我也不知道,她不要我了,是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她逃了?”
溫水開了,浴室里霧氣彌漫,裹著這個瘦弱的女孩,帶給她片刻的溫暖和安全。
陳雨菲鎮定下來,語速也快:“昨天晚上我在家看電視,和王誠銳吵起來了。他打不過就罵我,說我爸肯定會被槍斃的,說我媽也會被槍斃,因為她逃了,逃了的就是罪加一等。我就是沒爸沒媽的孤兒。我跑去問我奶奶,王誠銳說的是不是真的,她們說不是,小嬸還去打他兒子,說他亂講話。她打王誠銳,打得他抱頭亂竄,我還挺幸災樂禍。可今早起來一想,不對,我嬸又不喜歡我,為什么要因為她寶貝兒子罵我幾句就打他?”
“下午放學后,我偷偷跑去醫院。我媽不在那間病房了。我問那里的護士,說她是不是被警察帶走了。護士不說,另外一個老婆婆說,那個女人周一晚上從窗戶跳下去啦。我不信,那是五樓,跳下去不得死嘛。她說,也不是跳下去,爬下去的,也受傷了,警察都來看過,灌木叢都有血。然后我給小舅媽打電話,給盛姨打電話,她們都不說,我就知道,那是真的了。”
“我媽為什么要逃?逃了是不是一定會被槍斃?之前盛姨說要是有這個弟弟,我媽就不用坐牢,因為懷孕的女人有什么權利。我本來很不喜歡她生老二,可只要她不坐牢,我愿意當這個姐姐。可她為什么非把它打掉,為什么非要逃走?”
她赤著身子,蹲在浴室里大哭起來。
司芃怕驚到樓下的盧奶奶,趕緊進洗手間,把門給關上。等人哭不動了,她才說:“你爸你媽的事,我也沒有辦法。你媽躺在病床上,還想著沒人給你過生日。她肯定不想拋下你,她也是窮途末路。”
“我看電視上演的,那些人沒有錢,得去橋洞里住著,你看外面下這么大雨,她身體又不好。她小孩都打過三個了。”
司芃靠著浴室門坐下,低聲說:“你要往好的地方想,媽媽受傷了,很快就會好,能找到事情做,有地方落腳,過兩年風聲小了,她就會來找你,知道不?”
小丫頭沒有回答。司芃把緊密的浴室門開了一條縫,看見她仍蹙著眉。還這么小,已經學不會樂觀了。于是再說:“你媽在醫院時,我去看她,給她錢了。”
陳雨菲這才抬起那雙天真又慌張的眼睛。
“真的,不騙你,我趁人沒注意給她錢了。你媽那么精明,一定知道怎么把錢藏好。”
陳雨菲的嘴角這才松開一條縫:“你給她多少?”
“很多。”
“很多是多少?”
“你知道這是不能告訴別人的。”
“嗯。”
“十萬塊。”
猝不及防,陳雨菲沖到司芃懷里,又大聲地哭起來,“司芃阿姨,你為什么對我們這么好?我媽在家經常罵你,說是咖啡店的臭……,”她沒說下去,“是因為我爸爸?”
“他救過我,也保護過我。”
陳雨菲雙手都攀上司芃脖子。司芃想回抱一下,才意識到她是裸著的。這小女孩現在的處境,怕她奶奶也顧不上教她。
司芃起身來,拿過浴巾裹著這瘦小的身體,再蹲下來和她說:“你們學校的老師有沒有教過你,不可以在別人面前光著身子。”
陳雨菲傻呵呵地笑:“司芃阿姨,你不一樣,你是我爸的女人,我們算是——一家人。”她好像很開心收獲了一個會對她好的人,“家人面前,不用這么提防。”
司芃一怔:“你在你爸面前也這樣?”
“他還幫我洗澡,穿衣服呢。”
這家教也是過分了。司芃鄭重看著陳雨菲:“那阿姨再跟你說一次,以后無論誰,尤其是大你很多的那些哥哥叔叔爺爺,不可以讓他們瞧見你沒穿衣服的樣子,也不可以讓他們摸你。逼你做不喜歡的事情,你要想辦法跑,跑不掉就朝人求情,脫身后來找我。你們小孩子之間的欺負,我嚇唬兩句就完了,要是有大人敢欺負你,我把他頭都打爆。”
陳雨菲臉上的陰霾終于一掃而光。司芃這才想起來問她:“你跑出來,有沒有和奶奶小嬸說?”
一想起那棟老式居民樓里的三人,陳雨菲眉頭又皺起來:“沒有。”
司芃掏出手機:“打個電話,說吃完晚飯就回去。”
陳雨菲:“我媽要是一直不回來找我,我就得和奶奶小嬸還有王誠銳過一輩子?我以后是不是要嫁給王誠銳?”
☆、057
太多的庸人自擾,都是來自貪心。
——司芃日記
這才像是小孩子該擔心的事情。司芃說:“不用,你們是堂姐堂弟,不可以結婚的。實在不喜歡他們,到十八歲,你就可以單過了。”
“還有八年。”陳雨菲看著四周,“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過?”
司芃愣住:“為什么?”小樓的裝潢雖然老舊,但老舊了也有氣派,比陳雨菲奶奶住的小兩室好上許多,“這屋子不是我的,你看到樓下老奶奶了沒,我照顧她兩個月就走了。”
“他們待我不好。”
養不熟的小狼崽。司芃冷笑一聲:“是你沒良心吧。連你小嬸都想瞞著你,不要你知道你媽逃走的消息,你還說他們不好。是你要乖一點。”
“那我跟著你,保證會乖。”
“真正乖的小孩,哪里都能活下去。”
凌彥齊開車,從天海的大樓出來,直奔同一個商務區的另一棟摩天大樓。楊思琪月初從香港調來s市,要在這邊呆上半年。今晚他便約她吃飯,答謝她在上海期間,在公司收購業務上對他的不吝賜教。
停車場里等了片刻,楊思琪風風火火趕過來,坐進副駕駛位,邊綁安全帶邊說:“不好意思,臨走前又被老大叫住,聊了聊新跟的項目。”
“等就等,反正我晚上也沒什么事。”兩人目光對視,凌彥齊眼中帶笑,他還不吝贊美:“你常穿哪個牌子的職業裝?天海那邊也很多年輕漂亮的女同事,但是能把整套黑色西裝都穿著賞心悅目的,少見。”
她和彭嘉卉是不一樣的風格。
彭嘉卉穿得再職業范,也自帶時尚溫婉風,她是老板,無需看別人眼色,不需隱藏這些明顯的女性特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