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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多年,彭光輝重回小樓。凌彥齊早早把他的衣物挪出,搬去司芃那間房。
姑婆木訥寡言,只肯在廚房里干活。司芃對彭光輝,也沒法做到心無芥蒂。回小樓后,她便一直呆在院子里。
凌彥齊在走廊里晃蕩兩圈,還是走進主臥,去和彭光輝聊聊天。做女兒的司芃有底氣不理父親,他這個做女婿的,可沒有底氣不理外父。
畢竟幾個月前,他可是以男朋友的身份,陪著陳潔去看望他。無論如何,這點是要說明的,他和陳潔沒有實質上的戀人關系、夫妻關系。他對司芃,是一心一意的。
彭光輝聽他正經地表態,心里好笑。這孩子斯文和氣,挺優秀的,但也只是優秀,做事的野心和霸氣,匹配不上他的地位。可他站到窗前,看到司芃,想起郭蘭因,想起他的外父,又不這么想了。
蘭因被抓回去,他也跑去吉隆坡,連郭家的門都登不進去。當全天下都反對他們談戀愛,年輕人從不缺熱血與孤勇。
他跪在那棟白色別墅的莊園外,不見到他心愛的女人就不肯走。
那天下午先是烈日,等他快要烤焦了,暴雨就來了。從未有過的一場暴雨。
郭蘭因掙脫掉家人的拉拽,奔出那棟白色別墅,奔向莊園門口的他。大雨磅礴,澆濕眼前的世界。她拉起他就跑。他本來想隨著郭蘭因走,可看見郭義謙出來,便跪在地上不動。
作者有話要說:
☆、127
后來,她永遠沒有原諒他。她用一生向窗外凝望,像許多女人那樣凝望,胳膊肘支起憂傷。我想知道她是否隨遇而安;是否會為做不成她想做的人而傷懷。埃斯佩朗莎。我繼承了她的名字,可我不想繼承她在窗邊的位置。
——桑德拉《芒果街上的小屋》
雨很快也將這位威風凜凜的傳奇人物澆成落湯雞。他厲聲說:“蘭因,你日后會后悔的!”
在屋內,他已經和女兒爭論許久,他說彭光輝只想攀附龍鳳。
郭蘭因反駁:“我和他交往時,根本沒告訴過他我是誰,要不是爹地你派人跑去學校抓我,他到今天也不知道我的身份。”
郭義謙又說,他接觸過不少從大陸出來的人,德行都有問題。郭蘭因聽了發笑,不想再和他說話。到這漫天的雨里,拽不動彭光輝,多年被壓抑的情緒終于爆發:“你憑什么說阿輝德行不好,你了解他嗎?你就妄下結論。”
郭義謙冷冰冰地看跪在地上的年輕人一眼:“你跟他交往多久?三個月還是四個月,這感情有深到要下跪嗎?”
郭蘭因翹起右邊嘴角,笑容諷刺而哀傷:“感情的事,和時間有關系嗎?你還不是為了交往幾個月的大明星,要跟我媽離婚?”
“我沒有要和秀兒離婚,是她自己要走的。”
“是你逼的。”
四年來,還沒有人敢在郭義謙面前這樣提起司玉秀,一時間他心潮難平。
彭光輝跪坐在地上,問了郭義謙一句話,也是他們這一生唯一的交談。“郭叔叔,你覺得我哪兒做得不好,我可以改。”
“改?人的本性能改?”郭義謙說,“你之前做什么的?報社記者。在那邊也算好工作了,你說不干就不干,向所有可能借錢給你的親朋好友借錢,籌了五萬塊來新加坡。你來新加坡留學,是為了談戀愛,是向往自由世界?你想干一番大事!”
郭蘭因那時太小,不懂他父親的眼力。“那有什么不對?你不是常這樣教哥哥,想要他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怎么抱負這種東西,只需你郭家人有,平民百姓就不能有!”
“一個男人,不可能既有野心抱負,同時還能守住兒女情長。我教兆旭兆明,是因為他們娶的是別家女兒,情不情長,跟我有何關系?但你是我女兒,你不需要一個這樣的男人。”
要到今天,要等做了父親,也有女兒要出嫁,彭光輝才懂當年的郭義謙為何那般聲色俱厲。凌彥齊的家世太出挑,要是再學了他媽,哪怕是五成的做派,他女兒這一生都幸福不到哪里去。
還不如現在這樣的好。以司芃的個性,還能壓他一頭。“你們年輕人的事,自己心里有數就好,我不介意。”
大概因為盧思薇,凌彥齊對別人家的父母如何對待孩子,要求也不高。甚至他還覺得彭光輝挺開明,也不像司芃所以為的那么偏愛陳潔。他迫不及待想修復這對父女的關系,所以把春節去新西蘭看星星的事提早說出來。
彭光輝錯愕:“你們兩人去,不就好了?”
“以后我們能去的地方,還很多。”凌彥齊說,“有件事,想問一下爸爸,司芃阿婆和媽媽的骨灰,是安葬在你老家嗎?”今天早上陪著去墓園,他偶然想起了在郭宅吃晚飯時,陳潔不自然的表情。
“你不提,我都快忘了這件事。要問小花。蘭因的追悼會開完后,她就把骨灰給抱回來,說過幾天再下葬,那會大家心情都很難受,知道她也不會聽話,就隨她去了。”
“那阿婆呢?”
“她阿婆死,她一個人都沒通知。”彭光輝痛心疾首,“等我知道消息,外母都已經火化了。她說是阿婆的意思,不要通知任何人,也不要任何人來吊唁。”
“她們沒下葬。”凌彥齊心空蕩蕩的,回望這漸漸黑了的臥室和幽深的走廊,它們還在這棟樓里。
“她說她寄存在殯儀館,我后來派人去查,都沒有找到。”
凌彥齊望向窗外的玉蘭樹,想起他曾收到司芃發過來的一張照片,就是這棵玉蘭樹。點開手機相冊去翻,果然有,還是他為她買新手機后拍的第一張照片。他心中有種奇怪的感覺:“這棵玉蘭樹,是從小就種的嗎?”
“不是,蘭因剛生病那一年,小花自個去花卉市場扛了棵樹苗回來。”彭光輝回答。他記得以前的院子全鋪了馬賽克地板。小花不愿意聽阿婆的話,把樹苗栽在盆里,非要找人來鉆地板,鉆了一平米的土,把這棵樹給種下。
“她很喜歡玉蘭花?”
“玫瑰,她從小就喜歡玫瑰。我岳母喜歡玉蘭的清香。至于蘭因,帶蘭字的花,鈴蘭、玉蘭、米蘭、木蘭、蝴蝶蘭,……,都很喜歡。”
凌彥齊沖下樓去。天色昏瞑,坐在玉蘭樹下的司芃,直勾勾地望著院外,眼神里是比這暮色更深的憂傷。他盯著那雙眼,問道:“這棟小樓里,你有什么東西要帶走嗎?”
司芃搖頭:“能不能別讓你媽拆掉它,我什么都不帶走。”
“好。你等等我,我現在有事情要辦,今晚就不回來了。”
凌彥齊急匆匆走出院子,驅車回盧宅拿護照,給他的秘書打電話:“趕緊幫我訂去新加坡的飛機票,對,就今晚。”
片刻后,秘書回復:“凌總,現在已沒有頭等艙和商務艙,……”
“沒關系。”凌彥齊打斷她,秘書還是接著說完,“紅眼航班,凌晨一點二十出發,到達樟宜機場五點半。”
“沒關系。”
“好的,凌總,我馬上訂,需要……隨行人員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