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啊俺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厲承分明聽出了穆清語辭間的疏離,卻不卑不亢,只道:“小人確有事求請,只這事需貴人點頭。”
“何事?”
“忻家主子明日到了陽陵邑便要遣散吾等雜役,小人從外地而來,想留在京中討口飯吃,懇請夫人收留小人。”
穆清不發一言,直直地盯著厲承的眼睛。
“你怎知我便是京城人士?”
“小人方才見此處的大人對貴人恭敬有禮,且貴人容貌不凡,氣質高雅,故而妄自猜測貴人出自京城鐘鳴鼎食之家。”
鎮威侯府內的小廝雜役雖多,卻也并非養不起一個新來的雜役。只她方才分明捕捉到了厲承眸中的一絲躲閃。穆清雖不明其意,但心底卻十分清楚,厲承這個雜役只怕會是個麻煩,要不得。
穆清想了想,正色誆騙厲承:“可我并非京城人士,今日不過同夫君路過此地,明日便要趕路回鄉。”
厲承聞言將身子伏低了,道:“小人不畏苦,吃得也少,但求貴人賞口飯吃。如若貴人收留,小人明日便可跟著貴人上路,不留在京城亦可。”
面前這人油嘴滑舌,言語亦是不羈毫無底線,穆清頭疼,“京城這般大,你又身強力壯,定能尋到好去處,何苦定要巴巴地跟到我府上呢?”
那厲承聽見穆清這般問了,抬頭直勾勾盯著穆清,笑嘻嘻道:“小人瞧著貴人柔善,定然不會苛責仆役。小人想跟在貴人身邊,再苦再累也不怕。”
穆清惱怒,瞠目瞪著厲承,這人分明就是塊油鹽不進的狗皮膏藥!正想嚴辭拒絕,厲承卻又自顧接上了話:“小人并非妄自菲薄,只年幼時拜師學藝,些許拳腳功夫還是會的,日后若跟著貴人,定能護衛貴人周全。”
“哦?夫人的周全自然有我護著,便不勞煩閣下了。”
穆清循聲望去,見宋修遠正走過回廊,心下暗暗松了口氣。
待宋修遠走至身邊,穆清便微微向后挪了挪步子,將大半身子掩在宋修遠身后,不再理會厲承。
厲承瞧見宋修遠就這么順勢擋在穆清身前,并不言語,只眼底漸漸氤氳起一股戾氣,他自詡跑江湖多年,看過各種模樣的人物風浪,此刻面對宋修遠周身的氣場,心底竟覺犯怵。
他原先在院中瞧見宋修遠,便覺得這個男子身姿英挺,步伐穩健,周身氣質與那些個養尊處優的侯門公子很是不同,絕非池中之物。是以刻意趁著穆清一人獨處時跑來自薦。
厲承的確想接近穆清不錯,卻不想因為接近穆清而得罪面前這個瞧著狠厲的男人。眼見著宋修遠周身的戾氣快要醞釀成騰騰的殺氣,厲承腦袋咕嚕一轉,哈著腰笑嘻嘻道:“既如此,小人便不叨擾二位了。”說著便弓著身退了開去。
這個厲承,出現得突然,離開得也突然,饒是宋修遠,也頗有些摸不著頭腦,待人走遠,轉身對著穆清問道:“那人是誰?”
穆清見宋修遠眼底未收回的戾氣,整個人霎時一僵。
宋修遠自七歲便被父親送入軍營,十六歲初上沙場,金戈鐵馬近十年,周身早已浸潤出一股血性戾氣。只是后來父親身死,宋修遠承襲了鎮威侯之位,在祖母裕陽大長公主的教導幫襯下周旋于朝堂軍營之間,才漸漸學著隱去外露的張揚與戾氣。
自鎮北王的一番說教后,宋修遠對著穆清更是有意斂了一身戾氣,且他為人周正知禮,倒叫穆清不曾發覺他內里的血性。
穆清晃了一會兒神,垂了眸,淡淡應道:“應是越國忻家雇的雜役。”
宋修遠瞧見穆清唰地白了一張臉,突地意識到自己方才在厲承面前的神色全叫穆清瞧見了,故而重新斂了神色,對著穆清笑道:“莫怕。”
說罷便拉著穆清進了屋。
☆、易嫁
“方才在院內,我并非有意失態,”進了廂房,穆清順手掩了門,想起先前與宋修遠戛然而止的對話,解釋道,“亦非覺得有趣......”
宋修遠實則早忘了院里的那茬,此刻聽穆清所言,一時怔愣,待意識到穆清所指為何時,卻無心注意她到底說了些什么,只覺得眼前的女子......竟有些許可愛?
“方才夫人為何拒了厲承?”待穆清說完,宋修遠也不接茬,只隨口問道。
穆清正在解斗篷的手微微一頓,轉身瞧見宋修遠神色溫潤,想了想,正色道:“跟著嗇夫穿過廳堂時,厲承便一直盯著我瞧,神色莫名的樣子,無端地讓我不安。放著那樣一個人在眼皮子底下,我不喜歡。”
宋修遠聞言,眉頭微皺。方才他自厲承身后行來,不曾見到他對著穆清時的眉目,只他對著穆清的說辭,卻悉聽了個全。油嘴滑舌,出言不遜。穆清不喜他,故而她未曾多想便打發了厲承。
此時細細想來,卻覺這個厲承只怕也并非普通雜役。宋修遠在摸爬滾打十幾年來,不知淌過多少鮮血,手上的□□不知抹了多少人的脖子,周身習染出的戾氣與血性遠非普通軍士所能企及,亦遠非常人所能受得。那厲承見了他卻依舊嬉皮笑臉,未曾有分毫變色;且回想他退開去的步子,步伐輕快、章法井然,應同是習武之人。
“明日我們便回去了,夫人既不喜,那便不必再為此人煩憂。”
穆清不知曉宋修遠的考量,只不喜厲承身上的油滑之氣和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聽聞宋修遠這般說道,心中釋然,點了點頭,“多謝將軍體諒。”
宋修遠失笑,掀開衣袍座下,拿起桌上的杯盞倒了茶,道:“尋常人喚我將軍侯爺便罷,只夫人你不該這么生分。”
“方才在厲承面前,夫人分明不是這么喚的。”
穆清自然知曉宋修遠所指何意,只每每想喚宋修遠時便如鯁在喉,宋修遠喚“夫人”喚得輕巧,但是于她,“夫君”二字無論如何都出不了口。抿著唇自顧褪下斗篷,穆清將斗篷同桌上的珠釵首飾一并安放好,依舊無言。
宋修遠瞧見穆清憋地發紅的臉,也不勉強,道:“二十歲的時候,父親請了太尉為我取字子衍,親近好友便還我的字。”
穆清聞言頷首。
“從前家中長輩亦喚我阿遠。”
穆清繼續頷首。
見穆清并未同自己所想一般告知他她的小字,亦或是喚他一聲子衍,宋修遠無奈繼續問道:“穆清是夫人的封號,從前夫人在蜀國王廷,身邊人又是如何喚夫人的?”
穆清聞言一怔,一時間撞入腦海的竟是從前阿姆阿兄在她耳邊低聲喃喃喚著的“阿瑤”。
她入蜀國王廷的那幾年,見到那所謂的父王瑯王不過寥寥數次,瑯王妃又去得早,伴著她最多的卻是青衣青衿。她從不知曉瑯王瑯王妃到底如何糯糯喚著郡主莫詞的小名。
思及此,穆清微微側身,對著宋修遠道:“孔圣人不是說過來而不往非禮也么?我的字是兮遠,若有人兮山之阿里的兮,遠正是你名字里的那個遠。至于身邊人......母妃去得早,我與父王亦不大親近,我在瑯王府內并無身邊人。”
世人皆知蜀國瑯王府郡主莫詞十五歲行笄禮之時被蜀國國主為其取字,由郡主加封為穆清公主,卻不知早在許婚后不到三月的時間里,十三歲半的莫詞郡主便不見了。彼時兩國和親事宜已定,瑯王府唯恐招致禍端,便將郡主失蹤之事壓了下去,直到小半年后尋到阿謠。阿謠被瑯王府尋到重回蜀國王庭后,瑯王府并未恢復她莫謠郡主之名,反而直接將她當作莫詞,朝堂受封,和親夏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