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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隨身帶著這個?”
“在建章營里摸爬滾打這么多年,身上傷慣了。這副膏藥好用得很,便一直隨身帶著?!钡拇_好用,抹上不過片刻的功夫,那酸痛感便輕減許多,“這幾日小心些,莫要再碰傷了?!?
穆清收回右手,放下袖子。正欲斂衣起身時,宋修遠卻捉住了她沒穿繡鞋的右腳:“連鞋都掉了,腳上可有傷著?”
從跌馬后雙腿及雙臂便一直隱隱作痛,想來是擦著了。不過穆清卻連連搖頭,縮回雙腿,抬手用衣裙掩了雙腳。
宋修遠見穆清神色平靜,并未有痛楚的樣子,便隨她去了。
未幾,穆清開口:“你是如何尋到我的?”
“厲承這小子是有些拳腳功夫,奈何有些愚鈍,從普華山到這兒一路露了不少馬腳,倒也省去了我許多功夫。”
愚鈍……穆清暗自腹誹,真正愚鈍的是她那迂腐阿兄,以她往日對杜衡的了解,這一整出鬧劇下來,若無厲承的幫襯,只恐阿兄帶著她,不出寺門便被截了。
“那厲承……如何了?”
“已押送至縣丞府衙?!?
宋修遠瞧著穆清窩在床榻上的憔悴模樣,伸手拂過穆清發(fā)頂:“我需跑一趟衙署,夫人安心在此處歇著。”
穆清頷首,又想起適才在院中見到的老太君,脫口道:“外祖那處可需去問安?我方才的模樣......委實有些失禮。”
宋修遠笑:“外祖不會在意那些的。”
☆、判詞
宋修遠安頓好穆清后便出了鄭宅,只剩穆清一人窩于房內(nèi)。
未幾,有婢子敲門入內(nèi),正是先前在園中隨侍于老太君身側(cè)的仆婦。那仆婦見穆清斜斜靠坐于榻上,便領(lǐng)了身后的兩個年輕婢子繞過屏風(fēng),跪于穆清身前:“婢子姓容,奉老太太之命來伺候夫人。”
入夏已有半年,穆清心里其實很是清楚,因蜀國積弱多年,禮樂亦不昌明,夏人大多瞧不上蜀地這個邊陲小國,連帶著也瞧不上她這個僅僅只是出自旁支的宗室公主。當(dāng)年明安帝雖準(zhǔn)兩國之婚,卻不令宗室子弟娶她,應(yīng)也出自此理。但她到底出自王庭宗室,是以眼前這些婢子,乃至鄭老太君,終究不敢再明面上對她有所不敬。
“容姑姑快快起身,本應(yīng)由我先去拜會外祖,只是方才......出了些意外,還望容姑姑替我在外祖面前擔(dān)待幾句。”穆清虛扶起跪于眼前的容娘,娓娓說道。
容娘應(yīng)言起身,抬眸瞧了一眼面前的這位鄰國公主,即便衣衫微亂,但那張臉依舊美極。
“夫人無需在意,方才侯爺出門前已見過老太太了,道夫人受了驚。老太太恐西廂無人服侍,便命婢子帶了兩個丫頭過來?!痹捯舴铰?,方才一直立于容娘身后的婢子上前向穆清行了禮。穆清瞧她們一個端了套衣物,一個捧了頭面飾物,心下了然。
“有勞,煩請?zhí)嫖掖蛐┧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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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歷了這樣一番波折,身子被車馬顛得似要散架,但到底是客居于別府,又是晚輩,穆清不敢真正蒙頭大睡,不過靠著小憩片刻,估摸著時辰后便起身,著了丫頭帶她尋到東苑,命人通報了進去。
老太君本以為穆清至少會睡到午后,不想不過一個多時辰,她便尋到了此處。
片刻,便有丫頭帶著穆清入了屋。老太君坐于上首,只見一身姿裊娜的妙齡女子款款而來,正是先前窩在宋修遠懷里的穆清公主。
穆清對著鄭老太君恭恭敬敬地行了晚輩之禮:“孫兒見過外祖。方才多有失禮之處,還請外祖見諒。”
因年紀(jì)大了,老太君的眼神不如當(dāng)年,便伸手讓穆清坐于身邊,細(xì)細(xì)觀察起了這個的外孫媳婦。
“聽聞公主閨名為詞,老婆子我活了六十多年,便倚老賣老喚你一聲阿詞。聽阿遠道你先前似遇上了事,此番應(yīng)多歇息才好?!?
穆清搖了搖頭:“焉有孫輩不孝敬外祖,窩在房里頭偷閑的道理。方才阿詞仗外祖之言歇了個把時辰,足矣?!?
老太君聽穆清言辭懇切,觀其面目亦恬靜沉穩(wěn),輕輕拉過穆清的手,拍了拍:“乖孩子。”又瞧穆清換上了先前送至西廂的青綠襦裙,更顯一張眉目如遠山含黛:“你來得突然,此處又無年輕娘子的衣裳,尋來尋去只尋出了這一身舊衣裳,是阿遠他娘出嫁前來不及上身的閨閣衣裳,可穿得慣?”
穆清點了點頭。
老太君當(dāng)年極愛她的小女兒,甚至不愿讓她嫁給宋氏,唯恐嬌嬌女兒在婆母裕陽大長公主處受氣又無人撐腰;后聽聞女兒女婿恩愛有加,大長公主亦待人和善,遂放下了心。只是未曾想四年前宋懋戰(zhàn)死,女兒也跟著一并去了。
此刻穆清身著鄭女當(dāng)年出閣前的衣裳,老太君雖知曉眼前的這位是同幺女打不著任何關(guān)系的穆清公主,卻依舊有些晃神。見穆清額前有散發(fā),伸手輕輕替穆清撫至耳后:“阿遠那個孩子瞧著血氣沖心,但心性多隨母,亦是個品性良正之人,你莫怕他。”
穆清微微頷首,見老太君仍盯著她,想了想,又解釋道:“將軍待我極好?!?
宋修遠凱旋后的數(shù)月里,待她的確不薄,甚至可以稱之為“寵”。鎮(zhèn)威侯府門庭簡單,比起從前在郡王府的日子,這幾月穆清過得更為舒心。
宋修遠對她的照拂,初時不過出自于對她和親公主身份的禮遇與對正妻的敬重,但這些時日他所做的,已遠遠超出了這些,她能瞧得出來。然而不管何時,莫詞郡主一直都是壓在她心頭的巨石,叫她對未來惶恐不安。便是這一份彷徨,讓她始終不敢承宋修遠的情誼。
“可是用過膳?”
穆清搖了搖頭:“未曾。”
“也好,便留在東苑同老婆子我一道用膳吧。”
穆清在北苑陪著老太君用完膳,直至老太君午歇,才回到西廂院里。
待穆清走后,容娘服侍老太君更衣:“這位公主,瞧著倒是個與人為善之主?!?
“這個孩子出生宗室,難得不帶倨傲之氣,很是討人歡喜。你瞧她與阿遠相配,如何?”
“表公子英姿勃發(fā),公主亦綽約多姿,兩人相襯至極?!?
“風(fēng)流媚骨,也不知是何人所傳之判詞。從前我總擔(dān)心穆清公主媚骨橫生,撐不起宋氏主母之名;所幸今日所見,這孩子貌窈窕,性柔善,亦有主見,將阿遠交給這樣一個孩子,我很是安心;想來裕陽大長公主應(yīng)也會安心?!?
容娘笑應(yīng),扶老太君躺下:“婢子日后再不敢將那坊間誤傳之言拿至太太面前逗樂了。”
“無事?!崩咸⑽]手,容娘會意,退出內(nèi)屋,臨出門時,仿若聽見老太君喃喃:“只是可惜,阿遠娶的這個孩子,若不是蜀國公主,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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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修遠離開前留下十余人護衛(wèi)鄭宅,甚至將護衛(wèi)林儼也留給了穆清,穆清問明宋修遠去向后思慮片刻,朝那林儼道:“勞煩林護衛(wèi)帶我去霖縣署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