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啊俺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宋修遠笑了:“昨夜夫人還瞧過的,道已快好了,怎這么快便忘了?”
穆清抬首嗔了宋修遠一眼,不再言語。
她知曉裕陽大長公主與她之間隔著的不僅是近五十年的歲月,更有宋修遠這個寶貝大孫子。裕陽大長公主方才對她說的所有話,實則皆是在替宋修遠綢繆,男兒志在家國,裕陽大長公主應是警醒她這位頂著艷名嫁入鎮威侯府的鄰國公主莫要擾了宋修遠的公事。
但是裕陽大長公主眼眸中的平和太像青徽子,讓她真真正正相信她已脫身于俗世煩擾。既如此,撇開朝廷政治的波譎云詭,她與裕陽大長公主亦不過是尋常的祖婆婆與孫媳婦。
只是這位祖婆婆段位太高,縱然穆清期望能得宋修遠祖母的喜愛,但她自知難以在裕陽大長公主面前耍小心機以騙得她對自己的信服。
罷,順其自然吧。
宋修遠像是悉數知曉她心中所想,開口道:“祖母適才的提點之意我亦聽出來了。只是祖母性強,向來不喜阿諛諂媚之人。夫人不必憂心,從前如何,在此處亦如何便好。”
話雖如此,但宋修遠心底終究藏著一丟丟的自豪與歡喜,穆清人前人后顯露出來的模樣大相徑庭,她私底下的性子,祖母定然也是喜歡的。
裕陽大長公主走出廂房沒幾步,想起房里的二人,尤其是宋修遠時時提防她為難穆清時的拘謹模樣,竟捂嘴笑了。真是像極了他祖父。
只是笑著笑著,裕陽大長公主突然想到自己已近古稀的年紀,著實不便再笑得同朵花兒一般,遂放下了手。
將笑靨與花兒作比的風雅事,還是留給年輕人好些,省得老頭子見到了又道她為老不尊。
可她仍控制不了往上翹的嘴角。
迎面而來的沈梨見裕陽大長公主面上的細紋里都氤氳著慈愛笑意,也跟著笑道:“老夫人見過郎君了?郎君帶了小夫人回來。那小夫人天姿國色,眉心點的花鈿真真好看。性子亦好。老夫人得此孫婦,郎君有婦如此,當真好福氣。”
聞言,裕陽大長公主恢復了神色,因知曉沈梨的古怪毛病,便指著沈梨的鼻頭道:“同你說過多少次,看人莫只看皮相,殊不見最毒在人心。”
沈梨縮縮脖子應了,側身扶著老人回屋,還是禁不住心底對漂亮事物的好奇,問道:“夫人您亦是外頭來的,可知曉小夫人的花鈿是個什么方子?”
裕陽大長公主笑道:“什么方子?人那是從母胎里帶出來的,你便是尋盡天下所有的朱砂,都點不出來那樣好看的花鈿。”
這些年裕陽大長公主雖遠離京中俗世,但身邊到底留了幾個心腹。這幾個暗衛謹遵其令,暗地里替她遞了不少京城里的消息。她這般做的原因無他,不過是身為皇庭公主對母國的最后一點責任與關切。若非到了萬劫不復的境地,她絕不會再出山。
結廬隱世的生活很好,天下的榮華富貴她盡消受過,朝堂的翻云覆雨她皆體味過,夏蜀的靈山秀水她亦賞玩過,可那些都是年輕時的舊事了。而今她只愿久居于歸云山間,安心當一個鄉間小老太。
這天下,終究是要交付于年輕人的。
沈梨細細咀嚼著大長公主的話,忽而驚奇道:“我先前還道夫人您在這兒住了這么多年,不曾見過小夫人吶。原來竟是舊識,連小夫人面上的胎印都知曉得一清二楚。”
裕陽大長公主思慮良久,笑了:“是啊,的確是舊識。”
四年前她出山回鎮威侯府替兒子兒媳料理后事時,知曉了明安帝的和親旨意,亦聽了不少關于蜀國瑯王府郡主的傳聞。十余年不見,當初仍需她扶植保護的小皇侄竟已開始算計起她的孫兒了。
彼時宋修遠初初弱冠,又逢父母俱歿,但并未沉溺傷痛之中,轉而迅速地接管了鎮威侯府的一切事務。出熱孝后,又極快地遠赴戰場。她瞧得出來,她的這位孫兒已有獨當一面的能力,頗具他祖父當年的風范。有些時候,比之祖輩,宋修遠甚至更穩健些。是以她將府內后院的瑣事交托與海棠后,不及宋修遠班師回朝,便安心地回了歸云山。
思及此,大長公主復又嘆道:“宋家的小子都出息著呢。”
她尚未自負到覺得自己的孫兒能斗得過帝王心術,但宋修遠想在明安帝的算計下保全鎮威侯府,應不成問題。
沈梨聽裕陽大長公主這話前言不搭后語,心道老太太定是乏了,回房后迅速伺候著老太太睡下了。待向青衿交待了一應雜物后,便回了村子。
***************
入夜,縱然行了整整一個白日的山路,穆清仍不覺得困乏,坐于院中望著山谷上的星星,眸色清亮。
山間的燈火不若京城那般明亮如晝,是以此間星空,更顯浩瀚無窮。
宋修遠從廚房端了盅驅寒的溫酒,還未走近廂房,便見穆清坐在廊下抬首靜靜望著夜空。
忽而便想起從陽陵回京的那夜,他頭腦發熱地夜爬城墻,回到侯府東苑的時候,穆清亦是這般獨自一人靜靜地坐于廊下。
那個時候他大概如何也想不到,不過是四個月的光景,他與穆清便歷了這么多事,所幸她一直安心待在他身邊。
這時一陣清風拂面而過,帶來遠處村子里的狗吠與農婦罵兒聲。
晚風習來,歲月靜好。
宋修遠腦中倏地便冒出了這八個字。頭一次,他覺得祖母挑地方的眼力委實毒辣,祖母的結廬日子過得委實愜意暢快。
朝著穆清快步走去,不及穆清從星夜中收回目光,宋修遠一手握著酒盅,一手攬過穆清的腰,輕輕一躍,便帶著穆清坐上了屋頂。
“此處的視野更開闊,夫人不若在此處賞景。”
穆清放開緊緊摟著宋修遠脖頸的雙手,仰頭望去,戲謔道:“果真離繁星更近了些。”
到底是坐在屋檐上,穆清雙手乖乖地搭在膝上,一動不動地仰頭望著夜空。許是離繁星更近了,方才心底那股渺小之感更強烈了些。
與浩瀚星空、無窮宇宙相比,她小小的肉身又算得上什么呢?既如此,她先前的煩惱思慮又算什么呢?
真假郡主也好,姊妹易嫁也罷,及至他人風評,皆不過是過眼云煙。
與這些相比,真正重要的,是人心。
是她與杜衡的兄妹之情,是她與宋修遠的......男女之情。
宋修遠將手中的酒盅遞給穆清,道:“歸云山雖在南邊,但夜里仍有些寒涼。這是李嫂特意在廚房備下的溫酒,喝了驅驅寒。”
穆清將雙手垂在身側,只側過腦袋,微微仰頭就著宋修遠的手便喝下了溫酒。
宋修遠知她酒量淺薄,不敢讓她貪杯,見她眸中已有微微混沌,即刻便縮回手,仰頭將余下的溫酒悉數灌入喉中。
唔......比預料中的更烈些。
宋修遠微微皺眉,側身去看穆清的神色,還未有所動作,卻是肩頭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