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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長公主心底微微地嘆口氣。
這副神情,少時在華鎣倒是見過不少,只是此時出現(xiàn)在一個嬌嬌女兒身上,未免有些少年老成。再看穆清瘦削的身子,嘖嘖,大長公主一時竟有些心疼。
“罷了,我并非不喜于你。時下京中局勢,我大抵知曉一二,令你與阿遠分開一段時日,實則對你二人皆有好處。”
穆清驀地抬首,一雙眸子里頓時流光溢彩的,大長公主見了,知曉這丫頭聰明,稍加思索便能領(lǐng)會她的意思,遂笑著擺手,“行了,回去吧。阿遠明日便回去了,多陪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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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送走李生與沈梨后,宋修遠與穆清二人這才得了空回到廂房。
自去歲十月凱旋后,宋修遠與穆清幾乎并未分離超過三日,這一回裕陽大長公主不曾明說要留穆清多少時日,只是這深山老林的,一個月估摸著是躲不掉了。
宋修遠看著正拿火折子點燈的穆清,再想起京中的一筆糊涂賬,心底頗有些郁郁。
青衿與林儼皆各自安頓到了耳房,無人做這些瑣碎小事,穆清搞不定手中的火折子,一時有些懊惱,攤手伸到宋修遠眼底,正想開口求助,抬眸卻撞見了宋修遠幽幽的眸子。
穆清:“......點不——”
“不必點了!”未及穆清說完,宋修遠掃下穆清手中的物事,一把將穆清拉入懷中,將頭埋在她的肩窩里,嗅著她發(fā)間的馨香。
高大的男人,就這樣弓著身子伏在自己身前,穆清一時有些吃不準宋修遠在想些什么,怔愣過后,抬起雙手環(huán)過他的腰背。
左手尚未抬起,蹭過宋修遠右臂,觸手之處卻是一片冷硬,不像是衣料的質(zhì)地。
穆清心底疑惑,又順著摸了兩把。
“嘶——”隨著她的動作,宋修遠發(fā)出了壓抑的吸氣聲。
這是他的傷處?。?!穆清很快想起今日宋修遠被黑牛撞了右肩,心驚不已,竟一下子鉆出了宋修遠的懷抱,舉起他的右臂細細觀察。
屋內(nèi)太黑!
穆清又飛快地從地上摸起火折子,只是還未行至燈前,雙手上的火折子悉數(shù)被宋修遠奪去。
“啪——”火苗突顯,照亮了整個廂房。
穆清對著驟亮的內(nèi)間呆愣了一會兒,很快便回過神來轉(zhuǎn)身去看宋修遠的右臂。白日里流出的鮮血已在衣料上結(jié)了塊,但因著衣料顏色的緣故,并不打眼。
見穆清神情凝重,宋修遠故作輕松,笑著褪了一半的衣衫,將已快結(jié)痂的傷口露了出來:“夫人你瞧,已無事了?!?
今日被黑牛沖撞,原先已快好全的傷口不慎裂開,只是比起最初的箭傷,已算得上是輕的了,隔了大半日,自個兒也結(jié)痂得差不離了。
穆清看著宋修遠右臂上的傷口,一雙清麗的眸子睜得老大:“你受了傷,流了這般多的血......我,我卻到現(xiàn)在才發(fā)覺?”
言罷,穆清又盯著宋修遠,眸底閃閃,“你為何不說?”
大抵知曉宋修遠會有何種說辭,不待他回應(yīng),穆清顧自找出了包袱翻找。
宋修遠看著穆清手忙腳亂的身影,微微嘆口氣,走上前從容不迫地從她手中拿過包袱,一一取出了換藥所需的白紗、剪子等一應(yīng)事物。
“小傷,好得快。且祖母昨日說了,區(qū)區(qū)小傷,不足掛懷。夫人莫非忘了?”
穆清令宋修遠坐下,自己則絞了巾帕替他擦拭傷口;“祖母那番話大多是說給我聽的,我又怎敢忘!戰(zhàn)場上如何我不去管你,只是眼下我們有足夠的膏藥與充裕的時間,你卻這樣作賤自己的身子,我如何不心急!”
替宋修遠包扎了傷處,穆清理著桌上的雜物,腦中不斷回想著這兩日裕陽大長公主明里暗里對自己的教誨,心底頓時又是一陣哀嚎。大長公主這樣明察秋毫的一個人,定然早已發(fā)覺宋修遠的傷口了!天下哪有祖母不心疼孫子?大長公主會一定覺得她這個孫婦不疼惜自己的孫兒.....晚膳時大長公主可說了什么敲打她而她卻未發(fā)覺的話?
......似乎除了姜家的兩個禍害,便沒其他值得咀嚼的話語了。
等等,姜家的兩個禍害?
宋修遠將穆清此刻精彩紛呈的神情盡收眼底,笑道:“夫人不生氣了?”
“嗯?”穆清一時沒轉(zhuǎn)過彎來,沒搭理宋修遠的話茬,順著自己的思量問了出來:“祖母先前提到的兩個禍害,可是太子殿下和......和四殿下?”
宋修遠沒料到穆清一時竟問起了這個,愣了一瞬,遂頷首贊同,神情亦由先前的嬉鬧變得嚴肅:“不錯。祖母不會無故提到他們,既然又提及瑜公主......我想他們應(yīng)在都在比試中做了手腳?!?
“可即便做了手腳...他們還是輸了瑜公主......”穆清靜了心思,幽幽嘆道。
“不,是他們做了手腳,刻意輸了比試?!彼涡捱h看著穆清,眸色深沉。
“什么?”穆清不敢置信,正欲再問,坐在身前的宋修遠卻環(huán)過了她的腰,大半身子緊緊靠著她的腰腹。
“保家衛(wèi)國本是吾等男兒的責任,他們竟然在這個時候?qū)⒂酌猛屏顺鰜??!彼涡捱h語氣悶悶,暗含一份隱忍的怒意與不甘。
“他們恐一輩子都不知曉我與一眾同袍在雁門淌了多少血,歷了多少劫難。嫡公主和親,丟的不僅是夏王朝對涼國的威儀,還有數(shù)萬邊境將士的心?!?
“我們拼殺的一切,竟都無法換回一個嫡公主。”
“......”
穆清摟過宋修遠,輕撫他的背脊。她亦是父兄的擋箭牌,是和親過來的公主,面對這樣的質(zhì)問,她一時心酸,不知如何作答,只能細細回味大長公主所言。
一陣思來想去,穆清卻不得不認同宋修遠的猜測。他們禍害了胞妹。
至于為何,大抵就與她自己的境遇一樣,唯有姻親,才能真正換得邊境長久的安寧。夏朝不可能屈尊降貴提出和親,亦不能讓涼國輕而易舉地娶到公主,只能出此下策,讓申屠驍以微弱的優(yōu)勢勝了比試。
只是......
“樂試的出題者是我...莫非他們連我會跳什么舞都算計進去了?”穆清蹙眉,細細回想著樂試的始末,“不對,鄭良娣心性嫻靜文雅,難以應(yīng)對如此大的場面,這般想來,太子殿下算計的不是我,是鄭良娣。”
未幾,突然穆清突然又想起了一樁困擾她多時的事。
“說來有一事很奇怪,杜郎君贈我舞譜一事本是私務(wù),但不知為何,褚大人與東宮太子妃皆知悉了?!?
宋修遠放開穆清,垂首沉思,悅世客棧是褚遂的暗樁,褚遂知曉并不奇怪。至于東宮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