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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幺見冬西一個人,冷笑道:“那小子撇下你,自個兒跑了,還是去報警?”
冬西揚頭,道:“他回家吃飯去了,我跟他壓根兒不認識,他哪有閑心管我們的事兒。”
老幺:“他不回來最好。樹給鐮刀做了柄,最后這把刀,還是要砍在樹身上的啊。他要回來,有他苦頭吃。”
冬西看見老幺的人里,有幾個鼻青眼腫的,估計是梅生下的手。他笑道:“喂,你們才是拿著刀的人啊。這么些人,連我們兩手無寸鐵的都守不住,還好意思在恐怖分子界混?”
老幺搖搖頭:“是我們疏忽,從現在開始,你不會有機會說這話了……那小子報警也沒關系,這樓我們不要了,你跟著我們走吧。”
冬西一愣。卻見那殘舊的面包車又駛了過來,兩人架著冬西的手臂,把他推進車里。
小面駕輕就熟地開了出去,駛進越來越繁忙的二環路。
這次他們沒有蒙著冬西的眼。隨著車子的顛簸,窗外的景象在冬西漆黑的眼珠里一蹦一跳,像是跳了格的電影膠卷,在屏幕上艱難地放映著。
平時冬西都是一上車就睡覺,很少有機會像現在那樣,認真地看著他長大的城。
這城市每天都在變,像一只隨時適應著周圍環境的變色龍,但它的骨骼、血肉、氣息,卻還是冬西熟悉的樣子。冬西不由得懷念起來……他跑了那么多地方,無論是在世界的哪個旮旯犄角,他最初對世界的認識,都是從這里堆積起來的,于是他也只能用看待這城市的眼睛,來注視著世界所有的繁華。
他回頭看了老幺一眼,心想,在這雙冷漠的眼睛里,這城市又是怎樣的呢?或許他心目中,也有一座他從來走不出去的城,他也在用那座城給予他的視野,來審視這個世界。
冬西不敢問,那座城是什么樣子的。因為他已經明白,無論它原來在什么地方,現在肯定已經消失了,它的骨骼、血肉和氣息,肯定已經變成了灰燼,沉落在骯臟的塵土里。在老幺的眼睛里,他看到了這種刻骨的孤獨——無家可歸的空洞。
二環如平時一般擁堵。車子停停走走,最后幾乎堵死在最擁擠的二環中段。
在那里,國家大劇場奢侈地占據著一大片地。這個鵝蛋造型的大建筑是城里的地標,禿子般的大樓前面,有個開闊的大廣場,平時是游客們的自拍圣地。但今天廣場圍起來了,因為還有12個小時,電影金像獎頒獎典禮就要在這里進行了,工人們在忙著最后的裝置工作。
深灰色的石板鋪上了紅地毯,鵝卵石水池邊一路架上了聚光燈,明星們的海報一排排占據了劇場的門口。
其中,冬西的臉是最大的。
……這城里最美麗的皮,冬西突然明白,老幺要干什么了。
堵了半個小時,小面包車才拐進一棟二層的小樓。這一帶大概是在等待拆遷,沒什么住客,小樓里更是空蕩蕩的。
老幺把冬西帶上二層的一個房間。從房間的窗戶,可以看見大劇場的門口,遠處看過去,海報上冬西的臉像棗那么大,那公孔雀般的表情完全看不清楚了。
冬西道:“你糊弄大佬把我綁過來,自己卻在后面做了那么多小動作,就是為了今晚的頒獎典禮吧。”
老幺嘆了口氣:“沒錯,為了今晚,我已經準備了兩年。再過十幾個小時,廣場上的燈亮了起來,就該到你——和我們一起登臺啦。”
冬西一臉寒霜:“老幺,你要登臺的話,去廣場上露屁股、踩高蹺、上吊、自焚,什么都行,你拉著我干嘛?”
老幺哈哈笑道:“我?唉,我就是把自己一片片撕下來,也沒人看啊。今晚就不一樣了,不但有你們這些漂亮的臉蛋,還有很多社會名流會來。那些住在金屋里的人,一條頭發都比我的命值錢啊。”
冬西搖頭:“誰的命都一樣,都是自己父母給的,你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