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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崎嶇, 情勢緊急,當然不能優(yōu)哉游哉地坐馬車, 董曉悅命人牽了一白一黑兩匹好馬, 把白馬給了白羽, 自己跨上黑馬, 揚鞭朝著山里飛馳而去。
侍衛(wèi)們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死活想不起來這身嬌體弱的長公主殿下是什么時候學會騎馬的——董小姐上過幾次馬術體驗課,不過要說騎術突飛猛進,還是多虧了第一個夢里不堪回首的逃亡經歷。
林海莽莽,十幾個人散落其中宛如滄海一粟,找起來談何容易,董曉悅叫侍衛(wèi)們分頭尋找,自己和白羽一組,在遮天蔽日的樹木間穿梭, 時不時停下來側耳傾聽, 尋覓林家父子的蹤跡。
他們的運氣不算太差, 找了約莫半個時辰, 發(fā)現一隊林家部曲,上前一問,得知林甫和林珩追趕一頭鹿, 和他們走散了。
侍衛(wèi)指了個大致的方向,董曉悅沒多說什么,帶著白羽沿著馬蹄的痕跡追了過去。
越往林子深處走,光線越暗,地上鋪滿了落葉,馬蹄的痕跡也越來越難以分辨。
董曉悅仿佛走進了一頭巨獸的肚腹中,心里的不安和焦躁已經變成了恐懼。
林子里找不到明顯的路,只有無數交叉的小徑,交織成一張細密的蛛網,兩人很快就暈頭轉向了。
就在董曉悅一籌莫展的時候,有什么聲音隨風鉆入她的耳朵里,她猛地一拽韁繩停下馬,她身后的白羽來不及反應,差點撞在樹上。
“殿下您......”
“噓——”董曉悅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上,側耳傾聽了一會兒,小聲道,“你有沒有聽見什么聲音?”
白羽擰著眉微張嘴聽了半天,只有風聲鳥鳴和遠處的流水聲,一臉茫然道:“奴婢沒聽見什么啊......”
董曉悅臉色一白,她分明聽見左前方的密林中傳來女人哭泣的聲音,起先只是若有似無的一縷,讓人誤以為是風聲,可是那哭聲逐漸明晰,音量雖然不大,卻像是直接往她耳道里鉆。
與此同時,仿佛有一只手掐住她的咽喉,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在前兩個夢里都曾經歷過命懸一線的時刻,但卻從來沒有這么強烈的直覺。
一個念頭不斷膨脹,撐滿了她的整個意識:燕王殿下出事了,她自己的存在、這個夢境的存在都岌岌可危。
她感到了一種瀕死的恐懼。
董曉悅無暇細想,把韁繩往左邊一拽,一夾馬腹,循著哭聲的方向飛馳而去。
白羽只見眼前衣袂一閃,沒等他反應過來,長公主已經隱入了深林中。他趕緊策馬跟上,卻發(fā)現長公主快得如同鬼魅,不過片刻就跟丟了,他下了馬,在林間繞著圈,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董曉悅耳邊的哭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悲切,像錐子一樣刺破她的鼓膜,她心里只想著快點,再快一點,不斷伏低身子,上半身幾乎貼在馬背上,眼前的景物因為高速運動看不清楚,她只能憑著直覺和名馬的靈巧矯健避過障礙。
哭聲戛然而止,就在這時候,在她視線的盡頭,出現了一個身影,大部分隱藏在茂密的枝葉背后。
樹木太茂密,董曉悅索性翻身下馬,扒開枝葉往樹叢里鉆。
林甫正要把箭射出,冷不丁聽到右邊的樹叢里樹葉颯颯地響,手微微一抖,箭已經離弦。
利箭破空,發(fā)出“嗖”的一聲,林珩沒有躲閃,只是閉上了眼睛。
董曉悅剛從枝椏間探出半個身子,就看到一支箭正向著林珩飛去。
千鈞一發(fā)之際,她空白的腦海里突然沒來由地生出個念頭——她可以救他。
就在這時,箭矢突然放慢了速度,不知是急她出了幻覺還是時間真的變慢了。
董曉悅無暇細想,全憑直覺,從腰間揪下她和林二郎的定情玉佩,用盡全力朝著半空中的箭擲過去。
玉佩在半空中劃過一道銀白的弧線,竟然歪打正著地打中了箭桿,生生把箭矢打落了下來。
林珩已經作了必死的準備,那預想中的劇痛卻沒有到來,耳邊傳來“啪”的一聲,他睜開眼,玉佩和箭矢已經雙雙落地。
林甫已經發(fā)現了董曉悅,片刻的驚慌失措之后,他穩(wěn)住心神,迅速盤算著眼下的形勢。
他想不通長公主為何正巧出現在這里,不過這已經無關緊要了。
他聽了聽四周的動靜,沒有聽見其他人馬的聲音,看來只有她一個人。
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叫她發(fā)現了,那他只有讓他悄無聲息地死在這里。
他毫不猶豫地從背后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箭,再次瞄準了庶子,這一次他的手很穩(wěn),外人的出現反而給了他破釜沉舟的氣魄。
“住手!”
“快跑!”
董曉悅和林珩幾乎同時喊道。
林珩本來心如死灰,已經沒了求生的意愿,誰知她竟然會出現在這僻靜的山林里,簡直像是從天而降。
他陰冷晦暗的世界被她生生地撕出一條裂縫,陽光潮水一般灌了進來,暖暖地包裹住他。
這世上還有她,他不是孑然一身,雖然他們注定無緣,可她還牽掛著自己。
林珩在一瞬間打定了主意,要活下去,要護住她。
他突然有種奇異的感覺,身邊的樹林,腳下的土地,頭頂的天空,仿佛都是他的一部分,穿林而過的風如同他的呼吸,潺潺的溪流是他的血脈……
他心念一動,平地刮起了狂風,一瞬間黑云蔽日,四處飛砂走石,樹葉縫隙間撒下的點點陽光消失了,林子陷入了幽深的黑暗中。
林甫被風沙迷了眼,勉強射出一箭,擦著林珩的發(fā)髻飛了過去,沒入他背后的樹干里。
不等他再次搭弓拉弦,樹叢間突然出現一團銀白的光芒,整片樹林仿佛被白色的光芒點燃。
林甫覷起眼睛,沒來得及把白光中間的東西看清,只聽一聲震耳欲聾的嘯聲,那團白光已經化作一頭白虎,閃電一般朝他撲去。
他只來得及發(fā)出一聲驚呼,只聽“嘶拉”一聲,胸膛已經被尖利的虎爪劃得皮開肉綻、血流如注,他應聲向后倒去,老虎沒給他任何喘息的時間,上前對著他的頭臉又是一爪。
伴隨著一聲凄厲的慘叫,林甫的頸骨“咔”的一聲折斷了,他兩眼翻白,急促地喘了幾口,不一會兒就斷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