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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里只有流水的聲音。鄭源來到廚房門口,只見歐陽背對著他站在水槽前,一個個清洗著碗碟。洗干凈的白瓷碗,一個個疊起來,整潔明亮,像小孩子大笑時露出的門牙。
可笑。
在被歐陽看見剛才的場景的一瞬間,鄭源以為歐陽一定會勃然大怒。鄭源希望他發怒,罵他打他都好。只要歐陽斥責他,哪怕表現出一點女朋友被別人調戲的憤怒,鄭源就能活下去。
只要歐陽毫不留情的表示對他的憎惡,和他劃清界限。就算是恩斷義絕,鄭源覺得,他就能控制住自己,不要再去干擾歐陽的生活。而他自己也能得到解放。
可是歐陽沒有。
是因為太愛蔣小凡,所以無條件相信她?還是太過信任自己,所以視而不見?
“我來洗。”走到歐陽身邊,鄭源伸手想要拿過歐陽正在水龍頭下沖洗的菜碟。白色的盤沿上,瞄著青色的藤蔓,一點點白色的圓形圖案,像一只只眼睛瞪視著鄭源。
歐陽閃過手,菜碟重重的磕在水槽邊緣。完整圓滿的盤子邊緣,掉落瓶蓋大小的碎片,裂紋沿著裂口向盤心蔓延。他不以為意的縮回手,繼續沖洗著破損的盤子。那副依舊是那種拒人千里之外的氣息,讓鄭源喘不過氣。
“夠了!”鄭源終于忍不住大聲呵斥道,“你有什么不爽,直接沖著我來啊!”
歐陽將盤子放在一旁的料理臺上,在水槽上空甩甩手上的水。他歪著頭,眉頭微皺,用仿佛退居千里之外的眼神看著鄭源質問。
“你是不是誤會了?”歐陽挑起嘴角,好像在和鄭源談論一件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鄭源不懂他的意思。所謂的誤會,難道不是他剛才差點和蔣小凡來了次親密接觸?
歐陽從料理臺取過擦手的毛巾,反復認真的擦拭他的雙手,直到手指上的皮膚開始泛紅。就在鄭源羞愧難當、心痛如絞的時候,歐陽終于開口說:“走吧,陪我去燒紙。”
鄭源一愣。當他看到歐陽從提包里取出一沓報紙包裹著的陰鈔時,才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從鄭源母親家的大院拐來拐去,就走到了一條僻靜的小十字路口。不同于銀行所在的大街,這里天黑下來便少有行人車輛,正是燒紙的最佳地點。
歐陽在臨近馬路的人行道上選定地點,從裝著陰鈔的袋子里摸出一盒火柴,用打火機點燃后甩滅,借著火柴桿兒上的黑灰在地上劃出個帶著豁口的圓圈。
鄭源手里拿著塑料袋,有些手足無措。看這樣子,歐陽有話要說。可這境況下,歐陽想說些什么?
陰鈔在地上點起來,輕薄的黃紙遇見火苗,瞬間燃燒起來。越燒越旺的火苗在風中不住的搖曳。歐陽專心往火堆里送紙,末了,從煙盒里取出一根煙點著,吸了一口,也丟進火堆里。
“記得我媽好像喜歡這煙,555硬紅。”看著香煙在火堆里快速變成一道黑色的殘骸,歐陽開口說話了。
鄭源的記憶里,歐陽的母親是個身材頎長的年輕女人,從大老遠的沿海城市跑到這里,為了和歐陽的父親結婚。那年頭,鄭源和歐陽家都住在化工廠的福利房里。樓里的過道是共用的,居民們做飯、修理東西、嘮嗑,都是在著半開放的過道里進行。同樓的阿姨、大媽們也會經常湊在一起聊些張家長李家短,但是從來見不到歐陽母親的身影。
偶爾,鄭源會看到歐陽的母親會叼著香煙在過道里熨燙衣服,或者澆花。未經熨燙的衣服在右邊整齊地疊作一摞,轉手熨燙后,在左手邊同樣整齊地疊作一摞。她垂著頭勞作時,臉上會帶著沉思的表情,沒被黑色橡皮筋束緊的幾縷頭發會在耳旁晃動。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