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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余小草覺得自己對平常所見的一些病癥,都能確切地診斷和開出對癥的藥方時,她恩師尤大夫留下一封書信,匆匆離開了東山村。
信中說他打聽到戰亂時失散親人的消息,要出一次遠門。叮囑余小草萬萬不可荒廢了自己的天分,每天都要復習他教的知識。如果身邊人有個小病小災的,可以伸手幫上一幫。當然,如果別人不信,也不必強求……
余小草又從忙碌中解放出來。不過,她隔上兩天就會去尤爺爺家,幫著收拾收拾屋子,照看照看藥材。她還嘗試調配一些外用藥,例如止血化瘀之類的藥物,里面添加了稀釋過的靈石水,效果比尤大夫調配的還要好。不過,沒幾個敢用她制的藥罷了!
也難怪,畢竟是不到九歲的孩子,說自己會治病,人家肯信才怪。她只把自家老爹上山時隨身帶的金瘡藥,換成自己制作的。沒想到她的無心之舉,后來救了她爹的一條命……
這一天,閑不下來的余小草覺得無事,對院子里喂小不點的小石頭道:“小弟,咱爹出海這時候差不多該回來了吧?”
小石頭頭也不抬地道:“早呢!二姐你這段時間老往外跑,連爹啥時候回來都不記得了。打漁回來,船要先到碼頭靠岸,把魚卸下來給人送去。有時候剩的多了,還要在碼頭的魚市上賣掉……”
碼頭?余小草眼睛一亮,笑得如同引誘小白兔的狼外婆:“石頭,你想不想到碼頭看看?聽說那里賣什么的都有,好吃的,好玩的……”
“二姐,你要去嗎?你去我也去!不過,我們也帶上小不點吧?”小石頭不舍得自己的寵物,走哪兒都要帶著。
這也不怪他,可憐沒二兩肉的小狍子,曾經被李氏余黑子娘兒倆舉刀按在地上,如果不是小石頭和小蓮回來及時的話,早就成了人家的盤中美餐了。
后來,還是趙晗攔著余黑子,小小教訓他一頓,說“小不點”是他借給石頭玩幾天的,要是他知道黑子還打小狍子的主意的話,就敲掉他滿嘴的牙!
趙獵戶家在東山村也算是有些名聲的,據說有年冬天,饑餓的狼群進村,不但禍禍了不少家禽,還傷了人。危機時刻,人家祖孫三代齊上陣,就連表面秀雅文弱的趙伯娘,也能拉弓射上幾箭。那十幾頭狼,根本不夠人家看的。
趙家四口人也成了村里敬佩,卻有疏遠的對象。自己幾斤幾兩還能不知道,不夠人一個指頭碰的!
余黑子被“小小”教訓,鼻青臉腫回到家,就連平時一點小矛盾就蹦跶得歡實的大伯娘李氏,也只敢在院子里色厲內荏地嚎上幾嗓子。有余黑子這只“雞”被“殺”在前,駭得余家二房以外的其他人,再也不敢打小狍子的主意了。
不過,小石頭親眼見到余黑子把自家小不點按在石頭上,手里的菜刀都舉起了。后怕不已的他,打那往后,無論走到哪兒,都會帶著小狍子。
東山村由此以后出現一個奇景:一個小小孩童在前面走著,一只小小狍子亦步亦趨地跟在腳邊。兩只萌物任誰見了,都不自覺地露出會心一笑……
第三十七章 碼頭
說去就去!余小草從自己藏錢的地方掏了一角銀子出來,想了想又拿出一串錢塞進懷里。初冬的北方,已經寒意陣陣,許多人都已穿上臃腫的襖子。所以,余小草懷里塞了一串百文的銅板,外面也看不出什么來。
余小草興高采烈地拎著一個大籃子,帶著同樣興奮的小石頭,朝著碼頭的方向而去。東山村距離碼頭,雖說比鎮上要近些,如果步行的話也要一個多鐘頭呢。余小草心情不錯,沒覺得多累就走到了。
此時,正是碼頭最熱鬧的時候。打漁的出海滿載而歸,碼頭的西南角,形成了天然的魚市。
前來采買的大戶人家管事,挑選著自家主子喜歡的海鮮和魚類。鎮上各大酒樓、飯館兒和客棧的采買,也都等在這里,等待最新鮮的海魚。
碼頭上,幾艘貨船剛剛靠岸,碼頭工人們在工頭的組織下,有條不紊地往馬車上卸著貨物。叫賣聲、吆喝聲、號子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熙攘喧鬧的碼頭晨景圖。
小草感受著這濃郁的生活氣息,心中被深深地觸動著。
“二姐,那邊是賣早點的地方。石頭以前跟爹來過一次,爹在那兒給我買了個大白饅頭呢。白面饅頭最好吃了!”
小吃貨小石頭指了指碼頭外靠路邊的地方,那兒搭了幾個簡易的棚子,在晨風中飄散著暖暖的熱氣。
碼頭工人和漁民,或許可以帶干糧過來。可帶著寒氣的早晨,還是要喝上一碗熱湯,暖暖身子的。
有需求就有市場。那排低矮的棚子里,有賣粥的,有賣湯面的,有支起爐子賣饅頭包子的。還有一些趁著農閑,拎著籃子賣些家里做的小菜,或者是咸菜的附近農家人。
小草盤算著,以自己前世的鹵菜手藝,在這里應該能爭得一席之地。可是,這里人多嘴雜,傳到她奶口中,恐怕連本錢也會給搜刮過去……
“小蓮……還是小草?”小草沒想到在碼頭還能遇到熟人,一扭頭看到一張陌生的臉孔。
這是一個面色微黑的少年,身材挺挺高大,十五六歲年紀,濃眉大眼的,眉宇間給她一種熟悉的感覺——這……誰啊?
她手邊的小石頭給了她答案:“大表哥,你怎么在這里?是跟大舅母一起來的嗎?”
原來是二舅舅家的兒子,十四歲的柳志偉啊。這小子雖然才十四歲,看起來卻很壯實有勁兒,長得嘛,不像二舅也不像二舅母,倒是像大舅舅居多。
柳志偉憨厚地嘿嘿笑道:“嗯,我是跟大伯母一起過來的,還有大伯,看能不能在碼頭上找到活……大伯經常來,跟工頭熟識,已經去卸貨去了。人家嫌我年紀小,不愿意用我!”
少年說著,一臉憤慨。他年紀雖然不大,力氣還是有的。平日里跟著爹下地,沒少干力氣活。憑什么不用他!
“小草,石頭!你們怎么來碼頭了?”大舅母韓氏拎著籃子走過來,溫和地招呼道。
小草姐弟倆很有禮貌地叫了聲“大舅母”。小草被打破頭,沉睡三天那會兒,外婆、外公和幾個舅舅舅媽曾來看過她,還給帶來一只母雞和半籃子雞蛋。毫無意外地被張氏沒收了。
在張氏看來,柳氏三天兩頭身子不好,余小草又是個大藥罐子。親家帶的東西再多,也填不滿這兩個無底洞!
小草對于自己外家,印象還是不錯的。從小蓮口中得知,大舅母敦厚實在,對他們家挺熱心的,果然如此。
正說著,碼頭工人們休息吃早飯的時間到了,在工頭的一聲令下,百十口子工人,有的手中拎著布包,有的空著手,朝著這邊過來了。
賣早點的立刻熱情地招攬生意:“熱湯,賣熱湯,熱騰騰的白菜湯,蘿卜湯……”
“熱粥,熱粥!熱乎又便宜,一文錢一碗……”
“賣湯面嘍!小伙子,來碗湯面吧!一碗包你吃得飽飽的……”
“咸菜,好吃的咸菜,一文錢幾個人分著吃,大哥,買點咸菜吃,一會有力氣干活……”
大舅母見狀,忙對姐弟倆道:“現在正是賣吃的的機會,我得趕緊招攬生意啊。你們還沒吃早飯吧,志偉,這是五個銅板,買幾個饅頭跟弟弟妹妹分著吃吧。”
說話間,已有頭上冒著汗氣,身上散發出濃重汗味的碼頭工走過來,朝著大舅母笑道:“嫂子,一文錢的大醬,還有咸菜疙瘩!”
“好嘞!”大舅母麻利地接過他手中的幾個餅子,往上面抹大醬。咸菜切得細細的,用豬油炒過的。一文錢,包了一油紙包。
那漢子接過餅子,大口大口地吃起來,嘴里道:“嫂子,別說,還是你家大醬下得有味道,咸菜也腌得咸淡適中。吃慣了你家的,再吃別家的,真不對味兒!”
“那是!也不看是誰媳婦?”一個身材高大健美,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俊朗的中年男子,從后面拍了拍漢子的肩,笑著露出潔白的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