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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宣怔了怔,揚起的嘴角帶著苦意,沉默良久,有些傷感地道:“是我沒福氣,留不住那孩子……”
陸質還要再勸,從里間傳出了絮絮的說話聲。
“什么事?”
“殿下,小公子醒了……”
宮女話音未落,書房外間靠里開的小門就被推開了。紫容的臉有些紅,眼圈兒也紅著,眼睛霧蒙蒙的睜不開,顯然是剛醒就出來找陸質了。
他見了陸質,馬上就想走過去,眼神卻又在陸宣的身上飛快掃了一下,站在原地不動了。只拿兩只手無意識地揉搓衣角,怯生生地盯著陸質瞧。
陸宣饒有興趣地看著,陸質笑了一下,走到紫容身邊,輕聲問他:“醒了?要什么?想不想喝水?”
紫容還是抿著嘴不說話,陸質細看,才見他眼里含著水光。心想明明看著是十七八歲的樣子,怎么就像個小孩兒,睡醒了找不到大人也要哭鼻子。
心里這樣想,他的臉色卻不由得更溫和。
陸質移了一下身體,擋住身后的陸宣,也離得紫容更近,抬手摸了摸他的臉,道:“那就先進去,嗯?”
有外人在,紫容就憋著不哭,也不敢往陸質懷里鉆。他心里委屈,只伸手揉了揉眼睛,傾身把頭抵在陸質胸膛上,想著自己要乖,就點了點頭。
陸質輕笑一聲,扶著他的腰后退一步讓他站好,跟陸宣說聲失陪,然后撩開簾子帶紫容進去。
紫容被原樣帶回暖閣的小榻上坐下,陸質道:“睡了一下午,該餓了吧?”然后吩咐宮女:“去傳晚飯,挑幾樣清淡的擺到這兒來。”
又對紫容說:“晚飯一會兒就好,你在這等著,我讓人叫寶珠來陪你。”
紫容捏著他的衣角,也不抬頭,就那么坐著。
陸質輕嘆了口氣,摸摸他發(fā)頂,道:“乖。”
他才把攥在手心里的衣角放開了,自問自答:“你是不是也一會兒就回來?是的吧。”
“是,一會兒就回來。”
還真的就是一會兒。陸宣原本就打算要告辭,陸質出去以后,兩個人只說了幾句話,陸宣便忍不住笑道:“好了,心不在焉的。你進去吧,我也要走了。”
說罷,便真的起身往屋外走,擺著手不要陸質送。陸質也笑,吩咐守在外面的嚴裕安:“送送三殿下。”
很快,屋外陸宣便領著他帶的人,連同嚴裕安和幾個小太監(jiān)窸窸窣窣地走遠了。
陸質叫了熱水,擦完臉又漱口,確定身上沒有酒氣才進了暖閣。
他進門只邁了一步,就停在了原地。
時間沒過多久,剛才叫的晚飯還沒來,寶珠也還沒過來。紫容自己在小榻的邊緣蜷著,臉朝向門口,正眼巴巴地看著他。
陸質被他那樣全然依賴的眼神看得邁不動步子,紫容見他不過來,就自己爬起來跪坐著。眼圈看著比剛醒的時候還紅,他兩條胳膊伸向陸質,聲音微微顫抖,模樣可憐的厲害:“要抱……”
第4章
陸質被他那樣全然依賴的眼神看得邁不動步子,紫容見他不過來,就自己爬起來跪坐著。眼圈看著比剛醒的時候還紅,他兩條胳膊伸向陸質,聲音微微發(fā)抖,模樣可憐的厲害:“要抱……”
陸質的眼神專注而柔和,他緩步走過去,一手攔腰一手按住紫容后腦,把哭哭唧唧要抱的人圈進懷里。又用下巴在他頭頂蹭了蹭,沒奈何地嘆了口氣,輕聲道:
“怎么就知道哭。”
他這聲訓斥柔和得太不像訓斥,連一點點風吹草動都要害怕的紫容都沒在意,還無意識地撒嬌一樣哼哼了兩聲,在陸質靠過來的時候合攏胳膊,抱住了陸質的腰。還把臉貼在他肩上,用力地蹭了蹭。然后長長的舒了口氣,滿足的不得了的樣子,軟軟地膩在了陸質身上。
前幾天紫容發(fā)熱,迷糊地不停哭的時候,陸質經常這么抱他。當時并不覺得怎么樣,只以為他剛從玉蘭樹里面出來還不習慣,又生著病,才會那樣粘人。
但現在這人是清醒的,香香軟軟的一團,還是見不著他就急得要哭,眼巴巴地望著門口等他,這會兒又伸著手要抱。
陸質突然被這樣不帶任何條件的信任與依賴著,心里其實很受用,但又有些困惑。
總感覺,擔不起他這樣的偏愛似得。
他略咽一咽口水,喉結上下滑動,緩了緩,心才跳的不那么厲害了,才輕聲問紫容:“還難受嗎?”
紫容被他抱著就夠了,馬上搖頭:“不難受。”
“唔。”陸質又摸了摸他睡亂了的頭發(fā),“那餓不餓?”
紫容還是搖頭。
然后陸質才看見,小幾上剛才宮女先拿進來,讓紫容墊一點的粥菜都原樣放著沒動過,茶也一口沒喝。他捏住紫容下巴叫他抬起頭來,板著臉道:“怎么什么都不吃?”
紫容最怕他訓,連忙解釋:“我不餓……我、我不想吃東西,那個……我不……”
他說得亂七八糟,陸質倒是聽明白了:“不用吃東西?”
“嗯!”紫容松了口氣,前幾天喝藥就算了,現在再逼著他吃這些從來沒見過的東西,簡直是要要他的命。
陸質把他抱到腿上,然后自己坐在小榻上,又揉了一把紫容的后頸。面對這個小花妖,他有些無奈,道:“你自己知道就好,我是真不懂。”
往前十幾年,四皇子都在這深宮里為求一線生機而掙扎。他投的胎是最尊貴的皇家,可惜命運并不像想象中那樣鐘愛他。在被層層宮墻圍起來的巍峨皇宮里,沒有母妃的庇佑,沒有皇帝的照拂,就仿似本該被保護在溫室里的花,卻綻放在深冬的荒野上。
這些年來,他好像只學會了自保的本事,怎么去照顧另一個人,陸質不是很懂。
他很怕自己養(yǎng)不好這個看上去脆弱無比的小花妖,陸質想,既然長在了自己的書房窗外,當是一段善緣,合該好聚好散。給他好好的把病養(yǎng)好了,再原樣送回屬于他的一方世界里去。
不過還是很奇怪,怎么就……怎么就能這么賴著自己呢?他有什么好的呢,景福殿看著光鮮,皇子身份看著矜貴,但他四面楚歌的形勢,京城誰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的想法過于世俗,小花妖躲在玉蘭樹里偷偷看他四五年,憋著勁兒想給他開一樹花,可不是因為他的母妃是誰,也是依靠他的權勢大小,只因他在冬日里閑暇時分同嚴裕安說過的一句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