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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蓁是老人,隱約覺著有幾分,埋頭寫賬本的是魏人,但紅胡子并幾個藏藍華服的大漢,卻一起迎了過來,說什么也不像是正經好人的店鋪,明蓁的右眼皮又緊跟著狠狠地抖,她不由分說掐住了冉煙濃的胳膊,一旦有異狀,她拉著姑娘就逃出去。
穆察歡喜地張開懷抱出來,和顏悅色地對冉煙濃行禮:“小姑娘,你又來了。”
冉煙濃從進門起便打量著店內陳設,一應月滿式樣的陳設,奇形怪狀的獸爐,扇葉似的簾帳,穆察的嘴里叼著一支白鶴狀的煙斗,徐徐地吹出了一股煙氣。
冉煙濃笑道:“這邊好像人煙僻靜些,大叔這么有錢,怎么把店開在這里?”
香藥鋪外頭,曲紅綃握著彎刀巡視了一遭,街上人雖不多,但看著沒有異狀,屋內說話聲也不疾不徐,她蹙緊了柳眉。
她了解世子,他向來不結交月滿人,也鮮少有什么朋友,大半是為了生鐵的生意而故作悅色,這個穆察她沒有去查過來歷,昨晚上江秋白說,這個人據說很有錢,而且與世子談了一筆生意,至于具體是什么,世子從未泄露過半分。
如此曲紅綃更覺著奇怪,穆察是何來歷?竟能讓世子如此信任?
穆察放下了煙斗,拍在紅檀木桌上,那張看起來十分高挑的大嘴往上頭揚了起來,“我認識一個李兄弟,是我的至交好友,中原人信奉風水,他說此處風水好,財運多,我就信了他。其實我在陳留,除了賣香料,主要目的是……”
穆察一句話沒說話,明蓁兩肩一抖,這個異國番邦的中年男人眼光忽然傾斜了一些,露出奸邪和得逞的鬼笑,明蓁險些腿軟,拽著冉煙濃便要出門,穆察臉色一變,身后幾個打手個個也飛奔出來。
冉煙濃大吃一驚,朝外頭呼救,曲紅綃一轉身,提著彎刀便沖了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彎刀尚未出鞘,曲紅綃攥住了明蓁一只袖子,一手要削藏藍衣裳的大漢的手,那大漢一拳砸在明蓁的胳膊上,明蓁劇痛,手骨被打折了,另一個大漢一掌將其推了出去!
冉煙濃驚叫:“姑姑!”
她反手要削跟來的穆察,但骨頭軟綿綿的沒有力氣,雙拳敵不過四手,被制得毫無還手之力。
曲紅綃被沖去店門的明蓁撞上,沖勢緩了半截,一抬頭,只見穆察笑容奸猾,露出了八顆牙齒,香鋪外頭倏忽沿著四面落下鐵柵門,將其緊封鎖在了里頭。
冉煙濃渾身無力,輕飄飄地仰倒在了藍衣大漢的懷里。
她撐著眼皮看了眼穆察手里的煙斗,后知后覺地明白過來,原來從方才進門時,她的每一步都被穆察看在眼底,甚至連距離都計算好了,外頭的香囊、里頭的獸角爐,甚至連他的煙斗里,都點了軟骨香散,便是防著她的那點拳腳功夫。
“夫人!”曲紅綃拿彎刀砍門,一面驚急地朝里頭看,但穆察已經關了門。
他笑道:“沒用的!這可是玄鐵所制。”
身后的人掘開了地板,沖穆察喊道:“總管,事不宜遲,不能耽擱。”
“就來。”穆察留意周遭,沖那個魏人賬房先生傳遞了個眼色,幾個人就跳下了地道。
冉煙濃被抱著沖下了地道,地下的暗道黑乎乎的,伸手不見五指,但這群人的目力極好,也許是走過成千上萬便自然而然地熟悉了,冉煙濃被地道里的黑氣熏得鼻子癢,打了個噴嚏,這一個噴嚏下去,藥效散開了一些,她能勉力發出一些聲音了。
“你們……你們是誰?”
抱著她的大漢露出一口雪白的獠牙,“我是支云氏昆奴。”
冉煙濃驚得眼光一直,“夷族人!”
她自幼熟讀奇書寶典,支云氏是夷族的大姓。
她腦中亂哄哄的,不知道該不該祭出容恪的名字。她以為他們和容恪是朋友,但他們竟是夷族人,明著是容恪的心腹大患……
好像現在只剩下兩種解釋,他們是夷族混進來的奸細,或者,容恪……通敵。
冉煙濃被下了迷藥,腦子亂得轉不過彎,但后者沒有可能,這一點她是萬分信任的,那也就是說,連容恪都弄錯了他們的身份?
這群人壓根不是月滿商客,是夷族奸細,他們與容恪交往,是為了探聽容恪的動向,為了刺殺?
可是這壓根不對,容恪是個警戒心極強的人,他們對容恪是否有殺意,他應該早就察覺了才對。
一路顛簸著,不知道跑了多久,冉煙濃又被換了個人背在背上,這個人看起來比方才那個昆奴好說話,聽人喊了一聲“倉奴,跟上”,他名作倉奴,也是支云氏家族里的奴隸。
穆察一馬當先,聽他們說話,冉煙濃才知道穆察是總管。
他們說的都是夷族人的語言,但是夷族語是從漢人的話里演化出去的,有幾句她稍稍能聽明白,狂奔了一路,那倉奴原本還和她說幾句話,此時也不敢再說了,一心一意策劃著逃跑。
冉煙濃想知道他們和容恪到底什么關系,忍了許久,試探著問了一句:“我是魏人,你們帶走我,不怕陳留世子的怒火么?”
倉奴跑得極快,在下階時一路顛簸,冉煙濃氣若游絲的一句話便顛簸得粉碎。
那倉奴嗤笑一聲,“那要等他抓得到我們再說!”
冉煙濃咬牙,“那是你們不知道他的厲害。”
穆察腳步一頓,隨著他一聽,后頭幾個狂奔的夷族人都停了,外頭已露出一線天光,穆察回頭,自負地背過了手,“那正好,我也想知道傳聞之中的容世子,是不是個名不副實的花架子。”
聽語調口吻,他們并不是認識容恪?
冉煙濃心道,原來容恪是用假身份與他們往來的。雖然她不慎落入了陷阱,但是曲紅綃和明蓁姑姑會去報信的,她好歹說是世子妃,容恪一定會設法來救她,但是她該怎么把行蹤泄露出去呢?
穆察伸出手在她的臉頰上摸了一下,冉煙濃差點被惡心地暈過去,渾身起雞皮疙瘩,幸而穆察只是碰了一下,他掐著腰哈哈笑道:“小美人,現在你什么也不用想,等到了,會有人教你如何伺候好大王的。”
“你不必擔憂,我們大汗喜歡中原的嬌滴滴的處子,我們沒膽兒碰你,你現在是愿意醒著被我們扛出去,你就醒著,要是愿意睡著,我再給你加點兒藥。”
冉煙濃當然要醒著,她現在四肢酸軟,唯一能為自己做的就是保持清醒。
作者有話要說: 都怪恪哥哥不說這幫人是壞人~
有恪哥哥好受的
☆、李闖
幾名夷人扛著她竄出了地道,外頭一片明媚的春光,地道盡處是一面緩坡,山坡上有絨毛狀的野芳,并著不知名的嗡鳴的野蟲,冉煙濃勉力支起腦袋,在不斷的顛簸之中,看到陳留遠去的城墻,心瞬間落滿了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