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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時,皇都只有更熱鬧,到處都是流光溢彩,到處都是即時成交的生意。
然后就有人高聲叫嚷,在垂著白幕的棚外,豎著一塊幾尺長的大旗,寫著月滿語。
冉煙濃見那堵著一堆人,很熱鬧,扭頭問容恪,“那上面寫的什么?”
容恪看了一眼,淡然道:“有人擺桌聚賭,有一個人愿意與來人掰手腕,十吊錢下注。”容恪凝神又聽了一會兒,那邊人聲嘈雜,容恪依稀辨認得出,道:“聽說,這人迄今為止還未曾輸過。”
他的月滿語不甚精通,但與月滿人交流勉強能夠。
冉煙濃笑道:“那你不去試試?我才不信你也贏不了。”
“濃濃。”容恪有點無奈。
冉煙濃是第一次逛月滿的皇都,很新鮮,迫不及待地想見識能人異士,緊拽著容恪的手便將他往里拖,冉煙濃小時候拉著刀哥趕集就是這樣,練得一身“分花拂柳”的好功夫。頃刻之間,就拽著容恪擠到了內圍。
桌上正有兩人在對峙,較量。
擺桌的是個虬髯大漢,一身臂肉十分結實,此時正從容不迫地與之對決。
而反觀另一個,滿頭大汗,緊咬牙齒,手臂上青筋暴露,一直在顫抖。倏地一下,手背扣在桌面上,虬髯大漢贏了。
一局解脫,輸家留下十吊錢,揉著手臂訕訕離去。但沒有人嘲笑他。
因為這個贏家,實力剽悍,遠不是常人所能敵的。
虬髯大漢贏了,獲得了一片喝彩叫好之聲,這些他已聽習慣了,冷漠的目光徐徐掃過眾人,在看向容恪時,漆黑的瞳仁里仿佛蹭地一下簇起了兩把火。
冉煙濃嚇了一跳,覺得這個虬髯大漢瞪人時眼如銅鈴怪嚇人的。
容恪輕輕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正要帶她離開。
虬髯大漢按桌道:“公子是生人,來了,不賭一把么?”
容恪笑道:“在下弱不禁風,還是不自取其辱了。”
虬髯大漢嗤笑一聲,“你輸了,我不收你錢。大魏的朋友,這是規矩。”說話間,他指了指右邊的木牌,上面寫著這條規矩:魏人來不收錢。
起哄的人又下手,三兩下便將容恪推到了桌前,冉煙濃有點緊張,覺得這個虬髯大漢不是池中之物,他的一雙手臂生得肌肉飽滿凸出,鐵似的,容恪微微一笑,坐到了他對面,不過目光是帶著幾分審慎和考量的。
“閣下,有一點夷族口音。”
虬髯大漢笑容俊冷,“是。”
容恪笑道:“我沒有十吊錢,不能押上,倘若你輸了,也不必給我。”
“好大的口氣。”虬髯大漢一冷笑,便亮出了粗壯的一截手臂。
容恪緩慢地移過目光,冉煙濃才看到,他其實早已如臨大敵,正襟危坐,絕不像他素日里調笑、戲謔的那樣,容恪與之兩手一拍,便握在了一起。
身旁一個舉著錢盤子的小廝一張口,“起!”
旁觀的看熱鬧的大喊一聲,驚詫之聲中,兩人的手腕便緊緊掰在了一起。
勢均力敵的較量,爭持不下。
容恪的右腿往前,精準無誤地踢了一腳,正踢在虬髯大漢的左腿腓骨上,虬髯大漢勃然變色,豆大的汗珠從臉頰滾落,容恪歉然地一笑,“對不住,腳滑。”
他的眼里沒有絲毫笑意,漆黑的眸蘊著墨般。虬髯大漢一瞧,容恪似笑非笑的模樣,鎮定自若到令人心中暗恨。手腕上的力道更大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此人前文出現過嘻嘻~
☆、美事
“砰”一下, 手向容恪這方砸倒。
虬髯大漢倨傲地抽開了手, “我勝了。”
容恪噙著微笑, 淡淡道:“愿賭服輸。”
冉煙濃還緊張著,容恪已施施然起身,走到了身前, 右手輕飄飄地挽住她柔嫩白皙的腕子,冉煙濃一回頭,只見虬髯大漢已默默擺起了免戰牌, 今日不再賭了,這時冉煙濃才看到收拾東西的虬髯大漢,兩條腿竟然是瘸的。
他的右手還有細微的顫抖,仿佛風暴之后的余韻。
而挽著冉煙濃的這只手, 卻平靜如斯, 直至走出了人圈,她忽然問:“你故意輸的?”
容恪停了下來,本要說話,卻捱不住眉頭一皺,跟著溢出壓得極低沉的咳嗽聲, 似有一根細如鋼絲的針在心口作祟,冉煙濃慌了神了,“夫君?”
容恪握緊了他的手, 緩緩笑道:“沒事。咳咳。”
怎么可能沒事?冉煙濃知道他在自己跟前總是逞強,要命的傷能讓他說成沒事,忍不住眉心一皺, “不逛了,我們先回家。”
容恪本想說不礙事,還能再走走,被冉煙濃漆黑明麗的杏眸一瞪,他將話咽回了腹中,任由著冉煙濃拽著走了。
容恪胡謅幾句,只是以前受過一些傷,是舊患,近來在陳留勞心勞力,故而有些舊傷復萌的態勢,不用掛心,冉煙濃再不信他的話,容恪只道:“去找薛人玉了,你放心。”
冉煙濃才不放心,再折騰幾回,她的心都要讓他嚇停。
“不過濃濃,你知道方才那人是誰么?”
冉煙濃道:“不知。我也不想知道。”
說話之間,冉煙濃將容恪往墊了軟褥的椅背上一推,“好生坐著,從今以后,家國大事什么事都不許想,除非你徹徹底底好起來。”
“……好。”
容恪的手落在椅背旁的檀木扶手上,食指指節微微扣著木扶手,敲出沉悶的聲響,半晌后,趁著冉煙濃出去取香藥,他緩慢地揉了揉眉心,感到有幾分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