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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煙濃笑道:“你以為餃子是現成兒的么?他還要和面呢,你等會兒,我去廚房幫幫他。”
正要走,冉橫刀也跟著起身了,嘆道:“算了,我也跟著一塊兒罷。”
家里連個下人都沒有,冉橫刀一個人留在內堂也無所事事,不如跟著他們小夫妻一起包餃子去。
但包著包著,冉橫刀就有幾分后悔了,容恪和冉煙濃很有默契,夫妻倆你來我往地,沒幾下包好的餃子就盛了小半籃,時不時兩人還相視而笑,一旁加柴火的冉橫刀默默的心窩子中了好幾刀。等餃子下了鍋,一個放作料在碗里,一個蓋上鍋蓋,配合無間。萬箭齊發。
冉橫刀灰頭土臉地將火撩得旺旺的,心里有個聲音在“汪汪”。
好容易餃子出了鍋,用大碗盛了,冉煙濃用紅木托盤帶著三只小青花瓷碗,并著三雙筷子,一并搬到堂屋,風卷著雪怒號著,窗外一片凄冷,蘭花伏低了纖細的小蠻腰,耷拉著臉懨懨垂死。
冉橫刀給三個人盛了大碗餃子,但吃著時,冉煙濃直將碗里的餃子撥給容恪,“夫君在外打仗辛苦啦,多吃一點。”
容恪微笑著接受她的好意,不說話。
冉橫刀低著頭默默咽了好幾個餃子,嚼都不帶嚼的,心里苦啊。
算了,還是給靈犀寫封家書罷。
冉煙濃有故意激他的嫌疑,但夫妻倆是真恩愛,這點騙不了人,冉橫刀越來越后悔沒好好珍惜靈犀,大軍出征前晚,還故意留在軍營里不回家,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跟在最后的人說靈犀那天清晨來送他了,只是大軍走得浩浩蕩蕩,靈犀沒追上,失落地回去了。
冉橫刀悵然地一想,其實靈犀心里頭有自己,經年累月的夫妻之間只是沒了最初那份火熱和激情,他在她心底的分量不一定重,但至少他是她的家人吧,還是寫寫,隨便說說。
用完餃子,冉橫刀攤在椅背上,懶散地摸了摸吃圓了的肚子,“濃濃啊,你跟哥哥說說,你和容恪會吵架么?”
“不會。”答話的是容恪,聲音清冷。
冉橫刀皺眉頭,“那不會過得很無趣么?”
“不會。”
冉橫刀沒問容恪,不快地扭頭,巴巴看著冉煙濃。
兩人一碰上時心智會瞬間低十歲,都二十好幾的人了,冉煙濃輕掩著嘴唇,笑道:“偶爾也吵架,不過彼此在意對方多過于在意自己,也不會刻意拉著臉不肯求和,所以從沒鬧過大事。刀哥,你和公主就是一個比一個犟,其實呢,心里的對方也不比自己少。”
妹妹嫁了人,倒學得一套一套的,招招往他心窩子里扎,沒法反駁。
冉橫刀搖了搖頭,嘆道:“吃完了,不打攪你們膩乎,我先回營了。”往外頭走了幾步,又扭頭朝容恪道:“過幾日大軍出征,容恪記著來,要開始掃北了。”
夷族兵分幾路的枝葉已經剪除,魏軍開始修理主干了。容恪始終不曾露面,但夷人那邊早已傳開,那個死了好幾年的軍魂又回來了,人心惶惶,包括那個新走馬上任亟待交鋒的汗王。
作者有話要說: 刀哥和公主和好,是寫在正文里還是寫在番外里呢
☆、失蹤
容恪陪著冉煙濃在下蔡城的小宅里住了幾日, 澆了冷雨的蘭花早已伏地不起, 一朵一朵墨蘭哀頹地匍匐在墻根處, 紅泥翻滾,一道兒露珠沿著瓦檐滾落,容恪和冉煙濃共撐著一柄竹傘, 在房檐下看花,冉煙濃有幾分可惜。
“我覺得我總是做什么都不成。”
容恪噙了縷柔軟的笑,“何出此言?”
冉煙濃嘆氣, “文不成武不就,就連養花也不成,這樣我真不知能幫到你什么,一意孤行跟來陳留, 還是只能待在后方, 每日抱著一顆惴惴不安的心,怕你有事,軍報送到我這兒來時,我都怕接,打量著送信的差使好幾眼, 要從他的臉色里確認你平安,我才敢看。”
這樣惶惶不安的冉煙濃,在她看來百無一用, 可在容恪眼底,卻可愛得讓人想抱在懷里狠狠疼愛。
他左手撐著竹骨傘,遮住她的頭頂和完整的身子, 細雨潤濕了他的月華般皎白的綢料披風,冉煙濃的眼波流轉,似有一縷霧色在里頭,氤氤氳氳的,他笑著捏了捏她鮮嫩的右臉頰,“誰說的,你做容夫人便做得不錯。”
冉煙濃臉頰一紅,不敢再和他聊這個。
她小聲催促:“恪哥哥……你進來些,都濕了。”
說著要將傘推給他,一晃眼,只見他目光復雜,隱秘地朝她笑了一下,冉煙濃一怔,紅著臉將頭扭到了一旁,容恪俯身,一手托住她的臉頰非逼著她拗過頭,薄唇在她的額頭上印了一個輕盈的吻。
“跟來這么久,濃濃現在信了,我會惜命了么?”他想了想,將冉煙濃摁進了懷里,“這幾年我們都在一處,濃濃不想離了我,我心里比誰都明白,等戰事一了,你讓我去哪,讓我往東絕不往西,我都聽你的,可好?”
冉煙濃臉紅地將頭狠狠地一點,“我想回家。”
“魏都?”
“陳留那個家。”冉煙濃垂了眼瞼,“就是那個滿墻桃花的家,我想和你住到老,還想讓啾啾在邊城快樂無虞地長大,讓他做他威風凜凜的大將軍,讓綿綿也顯赫一方,將來求親的人排成龍要到家里來……”在魏都可不易實現。
大魏的世家貴族們,不大喜愛武夫,看不起將軍世家,也不待見容恪。
冉煙濃小聲又回了一句:“只要,能每年讓我回趟娘家就夠了。”
容恪失笑,摸了摸她的腦袋,“這個,眼下還不好說,等得勝了,回了魏都,要見過皇上才能算。”
冉煙濃抬起頭,“要不,我現在跟著人回上京,找姐夫說說?”
容恪深深凝視了她一眼,有些話不好說破。
當初她要跟著他來陳留,是因著擔憂他的安危,拋下一雙兒女她心里百折千回地不舍,這些容恪都心知肚明,但冉煙濃的情意讓他沒法拒絕。只不過她跟著將士們一道吃一道睡,心中越來越認為自己沒用,拖累他們行軍,害怕成為他的累贅,才又委婉地提議要回家。
從她說出第一句話開始,容恪便在等著她說“回魏都”,縱然他心里也有不舍,可更為著她的安危著想,容恪笑了笑,“也好。不過此時邊患未定,濃濃要稍晚些才能回家,倘若戰事順利,我在路上便能追上你的馬車。”
“你說的,一言為定,我讓人走慢點。”
不知道為什么,即便他食言好幾回了,但在冉煙濃心底他還是個重諾之人,故而心里懷著一個美好的想念,一面想著身后的丈夫,一面想著前方的兒女,路途平坦,如此倒也捱過了不少日子。
直至從下蔡出發,偶然遇見遠方大雪紛飛,她惶然地掀開車簾,駕車的人說話之間談到,不知不覺走了一個多月了,大魏早入了冬,正該是大雪如鵝毛的時節,冉煙濃心中一涼,“夷族退兵了么?”
車夫搖頭,“沒消息,夫人,要是那個大汗這么好打贏,也不至于年年交鋒咱大魏哈損兵折將這么多了。”
他說得有理,只是冉煙濃心亂如麻,再過半個月,就要到魏都了,再走慢些,都要開春了,容恪還沒追來,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