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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璋瑜率先道:“孫主任,這個不好比較吧?b市消費水平比我們高出好幾倍,房價都快是我們這兒的十倍了……那邊收費不低,在成本差不多的情況下,利潤肯定也多多了。”
李子謙點頭:“是啊,我之前去b市學習,那邊做一個后牙的根管治療,收費在三千多,再加上補牙幾百上千,治療結束后的修復又要幾千上萬……哪里是我們可以比的。”
酈夢震驚地開口:“那邊做個根管收費這么高?我們這兒最貴的后牙根管治療才五六百。”
孫博濤敲了敲桌面:“所以這就是差距,我調查了一下n市口腔市場,咱們雅美收費太低了,簡直跟那種三無的小門面診所差不多了。”
董銳疑惑地問:“可是,我們定價太高的話,患者會不會都跑了?”
孫博濤笑了笑:“怎么會?我們這個裝修和陣容,在n市是數一數二的,偏偏收費比不上中低檔的小門診,這是為什么?咱們要多發展高端客戶群,他們才是我們未來的目標!”
任傲不贊同地搖頭:“n市消費水平跟不上,你按照b市那套來,肯定沒人上門了。”
孫博濤瞥她一眼,淡淡地道:“b市也有窮的吃不起飯的人,n市有錢人也不少。”
任傲被堵得無話可說。
孫博濤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紀元洲,微微笑道:“紀院長,您怎么看?”
紀元洲抬了抬眼皮,語氣平靜地問:“你準備改多少?”
孫博濤將ppt翻到后面,赫然是早已準備好的新價目表。
“比公立醫院高出百分之十五到三十。”
這話一出,滿室嘩然。
大家的思想還停留在,私人門診比公立醫院便宜的印象上,許多患者愿意來私人門診,不就是圖個便宜嗎?不然為什么要來這兒呢。
孫博濤示意安靜,解釋道:“你們的觀念要改一改了,公立醫院服務態度能有我們好嗎?醫生護士一個比一個態度惡劣。對,他們是患者多,可就是因為患者太多了,所以根本沒工夫給你仔仔細細做,也沒那個耐心跟你解釋。去醫院看病還要掛號排隊……哪里像我們,環境優雅,服務一流,所以當然費用要比公立醫院高了。”
不等有人反對,孫博濤就繼續道:“在b市,真正有錢人都很忙的,才沒有功夫把時間浪費在無休止的排隊中。有錢人追求的是方方面面的服務,所以他們更樂意來我們私人門診。不然vip診室做出來是擺設嗎?”
孫博濤歪了歪腦袋,笑著問:“紀院長,你覺得呢?”
紀元洲沉默片刻,淡淡地道:“我的理念,是學有所成,服務大眾。我當年宣誓,也是不容許讓年齡、疾病、殘疾、宗教、民族、性別、人種、政見、國籍、性取向、社會地位或任何其他因素的偏見介于我的職責和病人之間。你有你的觀點,我有我的堅持。你是管理者、銷售者,而我只是個醫生,醫生要做的,就是有什么疾病,就治療什么疾病。”
孫博濤的臉色難看起來,不滿地問:“所以你這是不贊同改價了?”
紀元洲搖搖頭,平靜地道:“哪怕是公立醫院,也要創收,只不過分工不同,理念也不一樣。你是決策者,你所做的能給醫院帶來利益,我是不會反對的。”
孫博濤面色稍緩,嗤笑一聲,也不知是不屑紀元洲的“故作清高”,還是譏諷在座各位的“目光短淺”。
不過紀元洲都說不反對了,其他人也就默許了改價。
孫博濤起身道:“那好,新的價目表我會讓辦公室的人在明天設置好,這周每一個人都要背熟,下禮拜我會考試。”
晚上回去,憋了一路的俞玉終于忍不住問:“你真的贊同孫博濤的觀點?是不是雅美以后要走高檔診所路線?”
紀元洲捏了捏眉心:“他急于做出成績,但改價幅度太大,難免適得其反。”
俞玉憂心忡忡地問:“那你還同意?”
紀元洲笑了:“你覺得我反對有用嗎?”
俞玉有點糊涂,那茫然的小樣,逗得紀元洲忍不住笑起來。
“笨蛋。”紀元洲嘆了口氣,想了想,給她解釋道,“孫博濤說的其實有道理,不過n市和b市行情不同,那邊費用能收上來,這邊卻不一定。更何況連我們自己都覺得不如公立醫院的醫生,比他們收費高,就更覺得心虛了。”
俞玉老大不服氣,嘟囔道:“誰說的,我覺得你不比公立醫院的哪個醫生差了啊。”
紀元洲忍俊不禁,不由寵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你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還是粉絲濾鏡太厚?”
俞玉臉色微紅,強自辯解道:“我這是維護師門尊嚴!你要是被人看不起,作為學生,我不是更廢柴了?”
紀元洲無奈地搖搖頭,繼續道:“他們沒有底氣收這么高的費用,價目表一改,壓力必然大增。不過這些都是小事兒……”
紀元洲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擔憂:“雅美雖然是幾個老板一起投資,但這么些年,也只有我爸在真正的操心。可以說,雅美這么好的口碑,都是我爸這些年一點點的心血凝結而成的。”
俞玉嘆了口氣,也跟著低落起來:“是啊,老院長人很不錯的,雖然大家都說他不懂經營,弄得雅美越來越賠,但在患者眼中,卻負責認真,是個好醫生……”
“好醫生,卻不一定是個好老板。”紀元洲淡淡地道,“我爸一直希望將雅美打造成真正有實力的醫院,能夠服務大眾,發展口腔健康……他太過理想化,不然也不會自己掏錢四處求人來給醫生們上課培訓。”
俞玉皺眉:“難道當個好醫生反而是錯的嗎?”
紀元洲微微一笑,轉而問她:“國外口腔領域,大多都是小規模的個人辦公室,牙醫賺錢,卻又不耽誤做個好醫生,你知道是為什么嗎?”
俞玉猶豫地開口:“因為國外口腔保健意識好,觀念不一樣?”
紀元洲點頭:“差不多,大環境不同,所以觀念也不同。你看,我們畢業后,本科的要去讀研,研究生還想考博,為什么要追求更高的學歷呢?不是因為熱愛這一學科,想去學習更多技能和知識,而僅僅是因為好的公立醫院對外招聘時對學歷要求更高。”
“能進公立醫院,能考入編制,誰愿意去私人門診呢?”紀元洲嘆息,“哪怕一些高檔診所打著某某專家常年坐診的旗號,那些所謂專家,不也舍不得徹底拋棄公立醫院的職位嗎?”
俞玉似懂非懂,不說別人,就說她自己,如果當初沒有發生意外,自己順利讀研,碩士畢業后肯定也是按部就班地去考公立醫院編制。
“所以我爸的這種理想化的愿望沒有錯,錯的是他選擇的方式。”紀元洲無奈地道,“目前國內口腔環境就是這樣,不過私人診所也有其存在的必要,誰讓咱們是人口大國呢,醫療資源實在匱乏。慢慢來吧,以后總會好起來的。”
俞玉心情難免沉重,哪里是能那么輕易好起來的?
公立醫院有醫鬧,私人診所太苦逼。
所以她當初為什么要學醫?
“對了。”紀元洲話鋒一轉,沉沉地看向她,“老院長這個稱呼,我覺得不大合適。”
俞玉茫然地抬頭,啊了一聲:“怎么了,大家都這么喊的啊……那我要怎么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