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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元洲緊緊了手臂,突然出聲道:“我和方老師認識很多年了。”
第56章 心結
俞玉出神地聽著他繼續道:“我跟你說過,我爸也是同行,那會兒我剛上大一,暑假和我爸一起去聽課,就認識了方老師。”
紀元洲面上帶著懷念:“方老師和我爸算同門,她是正兒八經的高材生,我爸那會當兵,從部隊醫院退下來之后去她的學校進修,兩人才認識的。后來我保研,自己找了單位實習,也是去了口院,跟在方老師后面學了很多東西?!?
“方老師盡心盡責,對實習生都很好,因為我爸這層關系在,對我也更加關照。那時候我一個人背井離鄉在外地,她還時不時叫我去她家吃飯……所以后來你來這邊,我就沒反對,沒想到醫院這么坑,就找了方老師幫忙。口腔醫院之前不屬于我們學校的實習基地,但有方老師牽線搭橋,口院表現得也很有誠意,學校便順理成章地定下了這個試點,將你們調了過去?!?
俞玉點頭:“我知道,這其中你一定費了不少心思。對不起,那時候我不能明白你的苦心,太過矯情了,總覺得處處被你照顧,一直拖累你,實在太沒用了……”
紀元洲笑了笑:“是我做的不對,以為對你有利,就不顧及你的心情,做事的方式也實在太過偏激……一個巴掌拍不響,當年我倆走到那一步,并不是誰的責任?!?
俞玉明白,哪有不吵架的情侶呢?
更何況他們當年那么年輕,對感情一無所知,根本不懂得如何處理那些無法避免的摩擦。
他們都沒有錯,正如曾經看到的一句話,“他們不能承擔共同成長所需要的寬容,也無法各自承受分別成長所必經的孤獨。”
紀元洲走得太快,而她踉踉蹌蹌一路追趕,卻總是覺得兩人的距離越來越遠。
她不想永遠只能望著他遙不可及的背影,卻又不希望自己成為他停下的理由。
但那個時候,紀元洲不明白她的自卑和不安,有差距又怎么樣,他走在前面,不是正好可以為她披荊斬棘,開拓出光明坦途嗎。
可他不知道,俞玉要的,從來不是暢通無阻的康莊大道,而是和他一起手握利刃,并肩前行。
紀元洲摸了摸她的腦袋,繼續道:“方老師并不會怪你的,她是帶教老師,有責任保護自己的學生,更何況,那件事里,她身為上級醫生,沒有防患于未然地教會你規避風險,也沒有妥善處理好醫患糾紛,后面才會出現一系列無法挽回的意外……我這樣說,并不是在為你推卸責任,而是想告訴你……”
紀元洲雙手扶在她的肩上,清冷的雙眼認真地看著她:“俞玉,我是方老師一手帶出來的學生,繼承著她的教學理念和職業道德,所以我更能明白她的想法。如果是我,也不會怪罪于你,你雖然有錯,但不該由你來承擔后果?!?
俞玉怔怔地望著他:“是嗎,方老師不會怪我?”
紀元洲肯定地點頭:“不會,所以你可以自責,可以愧疚,但不要讓這些成為束縛你的枷鎖。你如果真的覺得對不起方老師,那就沿著她的路,替她走下去吧?!?
紀元洲的話,如一縷清風飄入心里,吹散了心頭持久不消的陰霾,讓俞玉豁然開朗。
紀元洲見她的眼神突然亮了起來,心下微微放松,攬著她面向墓碑,輕聲嘆道:“方老師不僅是個好醫生,更是個好老師。余華曾經說過,‘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終結,而是走出了時間’。小魚,我們以后一起努力,不要讓方老師的死亡,停留在不該終結的地方。”
許久之后,俞玉輕輕點頭,語氣堅定而自信:“好?!?
春節七天假期轉眼即逝。
因為之前年底囤積了不少患者,一上班,醫生們就忙碌了起來。
三月份執業醫師考試網上報名開始,俞玉一回生二回熟,這次填報信息,還有紀元洲從旁指導,更加輕松就完成了。
本來紀元洲還想騙俞玉去領證,都被她以父母沒同意給拒絕了。
開玩笑,幸虧沒頭腦發熱去登記好么!
報考信息填寫上還有婚姻一欄呢,她才不想這么快就變成已婚婦女。
難不成去規培基地讀研了,周圍一堆鮮嫩水靈的小姑娘,就她一個已婚老婦女不成?
想想就覺得有多格格不入了。
俞玉一陣慶幸。
過了將近一個月,執業醫師報名現場審核才開始。
現在報名很麻煩,學歷學位證書要原件和復印件就算了,還需要單位的各種證明。比如醫療機構的營業證書,兩位帶教老師的執業資格證書復印件,還有單位出具的勞務合同證明。
有些地區,甚至還需要社保繳納證明、工資明細等等,來證明你確實是一直在從事報考專業的工作。
所以有很多醫生提供不了這些東西的,只能找關系去掛靠,來獲得一個報考資格。
任傲過完年從老家回來了,畢竟孩子們要開學了,她也不放心倆孩子給賀欽帶。
任傲吃胖了一圈,雖然一直沒出來工作,跟賀欽的關系也一如既往,但看得出來在娘家這段時間過得很好,精神狀態還不錯。
萬萬問過她是否想辦法去報考,n市有些機構可以花錢買考試名額,助理資格三萬,執業資格五萬,和一些民營大學合作,辦理的□□什么的也都是真的,包過技能,只要自己看看書考過筆試,就能取得相應的執業證書。
任傲聽后,卻搖了搖頭,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她很多年沒摸過書了,執業考試有二十來門科目,有的科目教材都比轉頭還厚,她帶著兩個孩子,哪有精力和心思去從頭復習。
俞玉沒再說什么,這種事本來就因人而異,她覺得那種家庭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活出自己才重要。但顯然,任傲卻有自己的觀點。
有單位的考生,將各種證書交給辦公室,由辦公室的人統一拿過去,蓋章復印,再到審核現場交給負責人。
陳主任做這些已經很熟悉了,雅美今年參加考試的人也不少,收集完材料,又打電話跟衛計委那邊一一核對,確保沒有遺漏,才帶上公章和雅美的醫療許可證、營業機構的證書,跑去現場排隊審核了。
原本沒打算辭職的時候,俞玉還覺得沒什么,一旦存了走人的念頭,便覺得每一天都是煎熬。
忙碌的三月份過去,雅美的營業額達到了一個小高/潮。
但緊接著四月份,如同過了拋物線的至高點,開始了驟然下滑。
整體患者數量大幅度下降,有時候甚至一天都接不到一個患者。
醫生們自然開始焦急,孫博濤每天都在開會,讓大家找找原因,一起努力,還各種催促醫生們翻舊病例,挖掘以前的患者,給他們打電話約診。
弄的跟電話推銷似的,被打擾的患者不耐煩,對醫院的印象變得極差,打擾別人的醫生們也十分羞愧,總覺得身為醫生,做這些實在太掉價。
業績上不去,孫博濤自然沒什么好臉色,每天都在找茬,上上下下挑剔一圈,弄得大家怨聲載道。
俞玉一天到晚,有空就抱著手機刷新,等著報名成功的大字一出來,就火速上交自己的辭職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