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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李金庫跑了,夏明慧沒有安心,反倒更提起心來。
要是被抓還好,怎么就跑了呢?也是李金庫有狗屎運,就不知道他會不會跑來找她,要是來找她的話,她是……
咬牙發狠,夏明慧打定了主意不會讓李金庫得逞,等過了幾天,真的在校門口看見蹲在那的李金庫時,連話都沒容他說,直接就跑保安:“快!通輯犯!那個男的是通輯犯,快報警!”
一聽說是通輯犯,幾個保安直接就沖了出去。
八十年代,見義勇為還是常態,絕不會有妙齡女大白天在街上喊救命都沒人幫忙的事發生。
李金庫看到夏明慧,就跳起身想喊,可還沒來得及喊出聲呢,兩個保安就沖過來了,后頭還跟著一群見義勇為的大學生,大喊抓住通輯犯。
一看這勢頭,李金庫也有些蒙了,顧不上找夏明慧,他扭頭就跑。
慌不擇路,一頭扎到馬路上,直接就被迎面來的汽車撞倒在地。
聽到“砰”的一聲,夏明慧也傻了,過了半晌,她才想起來過去看。
擠進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走到馬路上,夏明慧咽了下口水,才勉強撐著走過去,一眼看過去,地上一大灘血,她的腳都有點軟了,卻仍是強撐著過去:“人——沒事吧?!”
正蹲著看的司機聽到動靜回頭,也是一臉蔫:“真的不關我的事,他突然沖出來的!他自己沖出來的……”
“打電話叫救護車!”夏明慧啞聲喊了聲,甩開來拉她的司機,大聲叫:“快叫救護車!”
第四百七十七章 報應
坐在手術室門外,夏明慧腦袋還是有些不清楚。
她只是想嚇跑李金庫,根本就沒有想過要他死,可李金庫卻像鬼使神差般,竟那么沖上了馬路,還被車撞了。
現在他已經進手術室三個小時,手術卻還沒有結束,人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蹲在旁邊的司機抱著頭,苦兮兮地一個勁說“要是人死了怎么辦”,夏明慧卻根本沒心情回答他只是呆呆望著手術室上的燈。
還是交警過來錄供詞才驚醒了她:“我和他什么關系?”下意識地瞥了眼手術室,夏明慧晃了下頭,低喃道:“沒什么關系,就是認識的老鄉。”
曾經,她叫過他爸的,可是兩輩子的苦,什么情份都耗光了,只留下恨。
錄過口供,原本夏明慧可以走的,可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居然還是留了下來。
六個小時的手術,李金庫又昏迷了十二個小時,就在醫生想說是不是已經變成植物人之前醒了過來。
可是人是醒過來了,卻已經下半身癱瘓,而且像是喪失了行為能力,整個人都是呆呆傻傻的,連吃飯都要人喂。
一聽到這個消息,夏明慧怔了半天:“不、不是腿沒斷嗎?”
是腿沒斷,可是李金庫腿就是癱瘓了,據說因為撞到腦部,才會這樣,是什么神經的問題,夏明慧聽了也沒有聽太懂,反正李金庫就這么癱了傻了。
不知怎么著,夏明慧一下就想到了李拴柱。從前李金庫對那個唯一的兒子可是沒有半點耐心,心情好的時候還好,要是心情不好了,也是腰帶上手抽的,最后更是直接把他當包袱甩了出去,可偏偏現在他自己卻成了個半傻子,連吃飯都要人喂,比當初的柱了還不如,只不知要是李金庫回復心智會怎么想自己的遭遇,會不會像她一樣也覺得是報應?
人被撞成了這樣,就絕不能是私了的事兒了,到最后還是由夏明慧這個傷者的“老鄉”提供了聯系方式,由交通局的同志聯系家屬。
電話打到勝利二隊,事情說清楚了,可接電話的人卻一口回絕了來接李金庫的事。沒人接傷者,撞人案就沒法了結,李金庫躺在醫院里,每天的花銷都是撞人的司機掏的。
雖說有目擊者證明責任不在司機身上,可被撞的到底還是半死不活地躺那兒了,就是沒責任也有責任了,案子不了這個司機就只能往里填錢。
沒法子,急到不行的司機病急亂投醫找到了夏明慧這兒,指望著她這個老鄉能幫著勸勸傷者家屬。
“同志,我是真沒法子,這樣一直在醫院住著也不是回事兒,還求您幫忙,讓他家里人來一趟,咱先到交通局把事兒了了,哪怕讓我賠錢呢,也是一把利索,比這樣拖著強多了不是?”
這年頭開私家車的都是有點錢的,可再有錢也不是這么花銷的,當著夏明慧的面,這司機都快急哭了:“是是,我知道他們離婚了,可再離婚了不也有三分情嗎?再不然,你讓他家子女來一趟也行?!?
夏明慧抬了下眼:“他子女沒辦法照顧……不如這樣吧,電話我是不能幫你打的,我打電話只會讓對方更反感,懷疑有什么惡意了。我給你出個辦法,你呢,打電話或是親自去一趟爾河都行,不找白玉鳳,而是讓接電話的喊李拴柱,一定要告訴接電話的人說是李金庫出了車禍,人家要賠錢,讓來京城領錢呢!”
“這、這就行了?”司機懷疑,夏明慧只笑不說話,他也只能就這么回去了。
沒過幾天,白玉鳳就從爾河殺到京城了。
夏明慧倒是從夏飛仙的電話里知道勝利二隊發生了什么事。
現在農村還沒拉私家電話線,勝利二隊倒是安了一臺電話,比從前只有公社才安電話強多了,不過這臺電話是在隊辦公室里,誰家來了電話,都是張隊長接的,問清找誰,就先掛了電話約好多長時間再打過來,他就用大喇叭一喊,全村人都知道誰家誰來電話了。
那天張隊長在大喇叭里一喊李拴柱,還說什么到京城領錢,把夏飛仙聽得直蒙,再一想,哦,前幾天好像有人找白玉鳳來著,難不成上回就是說李金庫讓車撞了?
她也沒尋思那么多,既然找柱子,那她就抱著孩子喊了正在喂雞的李拴柱往隊上去,倒是張長康警醒:“京城?李金庫跑到京里,不是去找咱們閨女了吧?這老東西,凈給孩子添亂?!?
夏飛仙一聽也急了,忙快著幾步,可才進大隊部,都還沒來得及和張隊長了解一下情況,白玉鳳就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
一把扯住夏飛仙,不讓她接近電話:“夏飛仙,你咋這么見錢眼開呢?柱子是我兒子,金庫是我男人,你算是啥?憑啥搶我的錢?”
那氣憤樣,倒好像是夏飛仙已經拿了那份錢似的。
被白玉鳳這么一鬧,夏飛仙倒是氣笑了:“誰想要啥錢啊?別說我,就是柱子,也不稀得要那錢!你要,你拿去啊……”
正說話間,電話鈴響了,白玉鳳立刻就撲了過去,生怕慢了一步,就讓夏飛仙接了電話。
“對、對,我是李金庫的家屬。嗯嗯,我知道了,我馬上就趕去京里——啊,對了,給不給報路費???”
一早就知道白玉鳳到了京城,夏明慧卻沒有出現在交通局里,倒是過后,那個司機來給夏明慧送了個稻香村的點心盒子,感謝她給出的主意。
又嘆:“那個李金庫家的人可不是一般的貪?。《颊f了不是我的責任,還能那樣恨不得扒了我一層皮似的……那個老太太,是直接在地上打滾啊!”
夏明慧眨巴下眼,心里暗道這是白老太太也跟來了?也是,這樣的好事兒怎么能缺了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