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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湉湉眼眸微微張大,“是嗎?”嘴唇動了動,她擠出一抹笑,“哦……這樣啊。”
她不相信。
這認知讓顧顯手指緊了緊,一瞬不瞬盯住她,“你還說,你特別討厭我。”
“啊?沒有吧?”楚湉湉眨了眨眼睛,移開視線,“有時候吧……”
“什么時候?”顧顯追問。
楚湉湉咬著唇,想絞指頭,手腕卻被他抓著,一副得不到答案不許睡覺的架勢,她只得回答:“摔門的時候……居高臨下冷著臉的時候,瞧不起我和媽媽的時候……”
她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讓顧顯的心也跟著下墜。他大掌向下,捉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柔嫩的手背,軟下聲音,“這些都是我不好。”
楚湉湉倏然抬眸。他認錯了?
“是我不好,”顧顯重復一遍,態度誠懇,“我想彌補,你會給我機會嗎?”
他鄭重其事的樣子,不像在要求一個彌補的機會,而是別的什么更重要的機會似的。楚湉湉一時想不明白,猶豫了片刻,便見那雙深邃黑眸中的光仿佛黯淡了下去。她一時不忍,點了點頭。
“真的?”
黑眸如星光瞬間被點亮,晃得人心神恍惚,她下意識又點了點頭。
顧顯唇角勾起,牽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輕輕印下一吻,“那就說好了。”又揉了揉她的頭發,“不早了,睡覺吧。”
直到躺平,楚湉湉也還是沒想明白。說好了?她跟他說好什么了?
枕邊多了個人,心頭還壓著另一件事,半天也沒能睡著。她翻了個身,小小聲,“顧顯……?”
“睡著了。”
楚湉湉:“……”要玩幾次?
“那個,我今天不是故意不理你的,”她三言兩語,不提名解釋了一下,“總之,以后我還是自己上下班吧,免得被她看到,到處聲張。”
顧顯額角青筋直跳。hr是干什么吃的,這招的都是什么實習生?
“她工作能力還是很強的,看報表特別快,對數字可敏感了。再說,我也把她懟回去了,她短期內不會再敢怎么樣的。”楚湉湉說起來,對自己詐俞天嬌那一下頗有幾分得意。
顧顯有些好笑。明明握著同花順,還非要以為自己是在唬牌,真是笨的……可愛。
“不過另外那個實習生真的很棒,聰明又踏實,為人也很坦蕩。聽說在d科大是學生會主席,還是籃球校隊的,拿過mvp呢。”
溢美之情突破中間的靠枕墻,鋼針一樣直刺在顧顯心上。這是個她的同齡人……現在的小女生,都喜歡這樣的?
“籃球,我也會啊。”顧顯酸酸的,“我只是平日打網球和高爾夫比較多一些。”
“高爾夫啊……”楚湉湉喃喃,“我爸爸也喜歡打高爾夫。”
顧顯:“……”
他正要開口,忽然身邊傳來一聲低低的啜泣。
作者有話要說: 咸總:從沙發到床,這是我的一小步,是小咸總進步的一大~~~步!
第27章
chapter 27
楚湉湉將被子蓋過頭頂, 咬著牙, 想盡量不要發出聲音。她讀過一些心理學的書籍, 知道一個人走出失去至親的傷痛,必須經歷哀傷的五個階段——否認、憤怒、討價還價、消沉、接受。
她否認過,拒絕相信爸爸就這樣離開了;她很憤怒, 她氣自己沒有早點發現爸爸身體不對勁,她憎恨命運,世界上這么多壞人還活得好好的,爸爸那么好, 為什么會是他?她甚至生爸爸的氣, 他怎么可以這樣, 怎么可以丟下她和媽媽?
如果能換回爸爸, 哪怕只是挽救他的一線希望, 她想, 她愿意付出任何代價, 無論是壽命還是其他。可惜世上沒有神佛,沒有誰會聽取她的愿望, 她再也沒有爸爸了,誰也幫不了她。
她不知道媽媽是如何做到接受的,當然,能夠接受是件好事,這說明媽媽走出了哀傷,不再被痛苦折磨。只是,她好像始終做不到……
顧顯真后悔自己提什么高爾夫。被子拱起一個大包, 一抖一抖的,讓人心尖也跟著發顫。他揮開橫在中間的靠枕,掀開被角,把她憋得通紅的小臉挖了出來,撫過被淚水沾得濕漉漉的臉頰,一邊哄道,“不哭了,乖,不哭了啊……”
也許是沉靜的黑夜太適合發泄,也許是他的語氣太過溫柔,被他一哄,楚湉湉反而像是崩潰了一般,哇的一下失聲痛哭。
“他說周末帶我去打高爾夫的……可是還沒到周末……騙子……大騙子……不要我了……”她哭得毫無形象,上氣不接下氣的,一時喘不過氣來,被嗆得直干嘔,“是我……嗚嗚……是我做錯了什么嗎……”
顧顯又急又心疼,把她扶坐起來,抱在懷里,拍著背給她順氣,“沒有不要你,我們湉湉這么乖,他怎么可能舍得離開你?”
真不知道她這兩年是怎樣過來的,或許這一場痛哭,她已經憋了太久太久。原來上次在暴雨中,她也還是壓抑著的,不像現在,放棄了所有的克制,如同新生的嬰兒一樣,無所顧忌地盡情宣泄。
“想哭就哭吧,”顧顯任她發泄,輕撫著她的后背,“把難受都哭出來,不要怕,有我陪著你。”
棉質家居服前襟完全被淚水浸透,那股絕望的傷心像是也滲透到了他心里。過了不知多久,她的嚎啕大哭漸漸轉為抽泣,繼而開始打哭嗝。好在房門關嚴了,隔音夠好,否則讓顧云霆聽見這番動靜,指不定要以為他家暴,要大義滅親報警了。
楚湉湉一噎一噎的,哭聲漸收,開始感覺不好意思。有的人天生淚腺發達,她就屬于這種,可在她的印象中,她也從來沒有哭得這么失態過。
顧顯大概會覺得她是個莫名其妙的瘋子吧……
“我母親剛過世的時候,我一滴眼淚也沒掉,根本哭不出來。”顧顯忽然開口。
楚湉湉愣了一下,“我……我也是。”一開始只是震驚,茫然,全然不相信。
“直到葬禮那天,我好像才驟然醒過來,”顧顯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發絲,一下下梳理著,“說實話,二十年過去,母親的樣子,在我記憶里已經很模糊了。可我還記得,葬禮那天是陰天,下著毛毛雨。雨點打在墓碑上,斑斑點點的,然后雨越下越大。下雨的時候,流眼淚就看不出來了。”
他的聲音似乎很平靜,然而楚湉湉分明聽見,那平靜之下,壓抑著的沉痛。她遲疑著張開手臂,環抱住他的腰,起初只是松松環著,漸漸越收越緊。
顧顯手一頓,繼而把她抱得更緊,臉埋在她發間,用力地嗅著她身上馨香甜暖的氣息。黑夜當真是很好的掩護,這些他從未對人言說、也認為絕不可能跟任何人傾訴的事情,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出口。
“那天一起下葬的,還有我的妹妹,才一周大。我母親是在飛機上突然早產,就是那么不湊巧,發生了羊水栓塞。飛機迫降,緊急送往當地醫院,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