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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一定只是為了跟我對著干,”顧云霆揉了揉臉,“我一開始,也認為他是在報復我、懲罰我,畢竟當初若不是我太過大意,讓我的經(jīng)紀人背著我,和共演的女演員策劃了一場緋聞炒作,小顯母親不會挺著肚子去找我求證,等我知道時,已經(jīng)……”
那個時候,網(wǎng)絡才初初開始發(fā)展,哪像現(xiàn)在,打開手機就能輕易獲取任何資訊?況且片場封閉,他拍戲時一旦入了戲,全然不理外界紅塵諸事。影視公司把炒緋聞作為宣傳電影的手段之一,女演員借緋聞提升知名度,經(jīng)紀人背叛欺瞞……直到得知妻子出事,他都還不知道,他與公演女演員擦出火花、濃情蜜意的傳聞,早已席卷各大紙媒,鋪天蓋地了!
那部沒拍完就擱淺的戲,已經(jīng)成了電影八卦史上的懸案,外界眾說紛紜,他也無心解釋。他縱然是不知情,然而疏忽大意讓人鉆了空子,又疏于溝通而未能及時向妻子澄清,以至于釀成不可挽回的后果,難道就不是他的罪過了嗎?
他罪無可恕。
他渾渾噩噩了一陣子,忙著處理妻女的身后事,待到要著手收拾參與了緋聞事件的人時,他才發(fā)現(xiàn),年僅八歲的顧顯,已經(jīng)借著顧氏的勢力,在顧老爺子的大力引導幫助下,毫不留情地對那些人展開了報復。
“影視公司破了產(chǎn),幾個高管因為這樣那樣的經(jīng)濟問題,坐牢的坐牢,落魄的落魄,經(jīng)紀□□離子散,債臺高筑,至于那個女演員……”顧云霆扯起唇角笑了笑,“你不會想知道那個女人后來下場如何。我后來才知道,她不知從何處得知了我與顧氏的關系,做起了豪門美夢。小顯母親曾聽過人在她面前討論緋聞,說得有鼻子有眼,她懷著孕本就容易情緒失控……那并不是巧合,而是殺人不見血的手段。”
他深吸一口氣,“小顯最厭惡貪慕虛榮的女人,我甚至一度懷疑,他會不會心理受到影響,有了厭女傾向?當然,我險些入了宋碧琴的套,又成為他不信任我的選擇的另一佐證。他反對我們的事情,其中有多少是成見使然,多少是對我的陳年怨氣,又有多少是為了保護我不被欺騙愚弄……我恐怕,連他自己都分辨不清吧?”
顧云霆說得口干,手伸向身旁的小幾,才察覺方舒窈沒給他倒水,尷尬地笑了笑,收回手。這些往事,他曾向方舒窈簡單提過,但如此詳細完本地講述出來,在悲劇發(fā)生過后的這二十年間,還是第一次。
他察覺到方舒窈的動搖,接著道,“不可否認,這些都是我的猜測和推斷。可是舒窈,這不僅僅是我們之間的問題,我擔心兩個孩子,尤其是湉湉。”
方舒窈緊攥著手指,臉色蒼白如紙。
眼前又閃過湉湉望著顧顯時的眼神,里面的仰慕喜愛閃著耀眼的光芒,如同鉆石般閃亮奪目。她曾用同樣的欽慕眼神看過自己的丈夫,在終于走出痛失至愛的哀痛,與顧云霆相識后,也那樣凝望過這位影壇巨星、她從少女時代就崇拜的偶像……
二十歲的女孩子,正是春心萌動的年紀,顧顯又生了一副好皮相,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事業(yè)有成,能夠俘獲湉湉的芳心,似乎是順理成章的事情。而他在一舉一動中,也對湉湉呵護備至,還有眼神……那樣柔情似水的寵溺眼神,徹底取信了她,她為女兒能和喜歡的人兩情相悅而欣慰,絲毫沒有懷疑——嘴巴可以撒謊,但眼神總不會騙人,不是嗎?
可他是顧云霆的兒子啊!如果精湛的演技一脈相承,他只是在需要的時候入了戲……
湉湉單純天真,城府淺又沒什么心機,與顧顯這種在商界廝殺磨礪出來的狠角色遇上,哪有分毫抗衡之力?
“顧云霆!”方舒窈猛然抬眸,死死地盯住顧云霆,“按照你的推測,你的意思是,你兒子利用我的湉湉,甚至不惜欺騙她的感情,就為了讓我死了高攀你的心?”
她滿心荒謬,“然后呢?你看穿了一切,希望我能和你一起,戳穿他的謊言,給湉湉一記當頭棒喝,讓她醒悟,她只是你們父子博弈的一顆棋子,讓她明白她癡心錯付,她的感情她的付出只是個笑話,顧顯其實一點也不在意她?”
“顧云霆,你知道在這個充滿危險的世界里,養(yǎng)育好一個小女孩,保護她平安快樂的長大,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嗎?你知道,打擊這個心思細膩又敏感的小女孩,摧毀她所有的自尊和自信,又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嗎?”極度強烈的情緒之下,方舒窈幾乎抑制不住嘴唇的顫抖,“你說你的兒子做出了如此喪盡天良的事情,你憑什么以為,我會選擇跟你站在一條戰(zhàn)線上?”
明明是悶熱的三伏天,顧云霆卻感到仿佛有股涼氣從腳底竄向頭頂,滲進五臟六腑,讓他手腳冰涼,渾身僵冷。
他想,他終于明白了。
這才是顧顯的目的——他大概從來沒指望過能夠徹底糊弄過他!
能騙過他、讓他就此死心,固然最好;而他若是死守懷疑,追根究底,然后拿著所謂的“破綻”來同方舒窈商議……結果就會是現(xiàn)在這樣,護女心切的舒窈只會將他們父子視作一體,同樣敵視!
老爺子到底教出了一個什么樣的怪物出來?他將每個人的心理都算準摸透,無論選擇哪條路,都只是在把局勢向他設定好的方向推動而已……
“我……”顧云霆無力地垂下肩,無以彌補他剛親手造下的裂痕。他掩面嘆了口氣,“我沒有機會看著女兒成長,但是相信我,我希望保護湉湉的心,和你是一樣的。”
“那就好。”方舒窈此時已經(jīng)冷靜了下來,對女兒處境的擔憂,讓她猶如要上陣的士兵,身上的盔甲一點點堅固起來,“我的女兒,自有我來護。”
……
飯局結束,顧顯離開會所,已是九點過半。
一輪明亮的圓月高懸在夜空之中,瓊華如水銀般灑落,照亮了前方那幢熟悉的獨棟別墅。
路旁灌木叢中傳出聲聲清脆的蟲鳴,窗戶隱隱透著燈光,如此靜謐的夜晚,因他知道家中有個小人兒在等著他,而顯得格外的美好溫馨。
步履急切地進了門,卻發(fā)現(xiàn)家中有客人。眸中閃過一縷愕然,很快斂去,他禮貌地打招呼,“岳母。”
方舒窈面上一派自然,微笑頷首,“回來啦?”
楚湉湉已經(jīng)一溜小跑著迎了上去,皺著鼻子像小貓一樣在他身上嗅來嗅去,旋即小臉也皺成了一團,“你喝酒了!”揪住他的領帶,兇巴巴質(zhì)問,“說!是不是企圖用酒精的氣味,來掩蓋女人的香水味?”
顧顯啼笑皆非,黑眸微張,作吃驚狀,“這樣竟然也能被你發(fā)現(xiàn)?看來下回我得往身上倒上幾壇子酒,才能蒙混過關……”
“好啊,你好大的膽子!”楚湉湉杏眼圓睜,下一秒,繃不住笑了出來,“還敢有蒙混之心?小心我送你一個打火機,哪里不老實點哪里!”
顧顯攬住她往里走,“家有悍妻,哪敢不老實?”
“胡說,我這么溫柔賢惠!”楚湉湉不服。
方舒窈看著兩人斗嘴,須臾,打了聲招呼,起身回房。做戲也好,哄騙也罷,起碼現(xiàn)在湉湉是開心的,在沒有萬全把握的情況下,她不會輕舉妄動。
楚湉湉怕顧顯喝了酒,胃會不舒服,一早就讓朱嫂準備好了清粥,一直煨在鍋里。
白米熬煮得濃稠綿密,香氣氤氳撲鼻,她坐在旁邊,支著下巴看著他喝粥,一邊嘰嘰喳喳說著今天的見聞,精致可愛的眉眼泛著人間煙火的味道。白粥入腹,熨帖了腸胃,有她陪伴在一旁,顧顯的心仿佛也被裝得滿滿的,說不出的滿足愜意。
一碗粥很快見了底,他推開碗,把她抱到膝頭上,在她紅潤飽滿的唇瓣上輕啄一記,滿足喟嘆,“老婆果然溫柔賢惠。”
楚湉湉得意,“那是!是不是覺得自己賺大發(fā)了?”
顧顯“唔”了一聲,“當屬我這輩子最賺的一筆生意。”頓了頓,他問,“岳母還好吧?剛才看她,似乎有些疲憊?”
說到這個,楚湉湉的臉色也有些不好,“我姑姑跑去家里,跟媽媽說了一堆有的沒的。她那個人,文化素質(zhì)真的不敢恭維,我怕媽媽一個人在家,萬一她哪天又發(fā)瘋打上門去,豈不是要吃大虧?就勸她先到這里住幾天了。”
她扁了扁嘴,“媽媽本來還不同意的,我勸了好半天,她才肯過來呢。”
楚凌蓮一家的名聲,現(xiàn)在可以用臭大街來形容也不為過。
對他們來說,更雪上加霜的是,徐文的前女友突然公布了一段偷錄的視頻。視頻里面,蔣鹿鳴表面在勸慰她,實則一字一句都在暗中挑撥,在前女友的引導下,還說出了自己動用一些資源幫她出氣的事情,等同于招認了雇傭水軍的事實。
這倒戈一擊,不可謂不狠,不僅給楚湉湉的律師提供了更多證據(jù),更讓蔣鹿鳴徹底出不了門了。
“聽說網(wǎng)上有好多人組織給她家寄花圈,要送他們c位出殯,”楚湉湉皺著小臉,“我覺得不太好,扎花圈的紙也是樹木做的,多浪費啊,一點也不環(huán)保。”
“……所以你就在微博上呼吁了一下節(jié)約資源,保護環(huán)境?”顧顯失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