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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春暫留,春歸如過翼,一去無跡。
年華走得飛快,三年與一須臾,孰短孰長,也未可知。
三年前,他第一次踏上這片土地,心情豈是三言兩語可以形容的。與胞兄重逢的喜悅,是他一生未曾經歷過的巨大的歡喜,難以名狀,多少辭藻也描繪不出,多少眼淚,也流不盡。
然而有一個人卻對他說,他能把那一刻他眼中所見,心中所想都寫……不是,畫出來。
那是一幅奇怪的畫。明明是平平無奇的映水鎮,鎮子的牌樓不過丈許高,畫到那畫里,卻成了陡峭不可企及的巨大的建筑,鎮名三字,龍飛鳳舞,仿佛一不留心,便待掙開束縛,撕開天幕,憑風而去。其后的同樣平平無奇的屋宇,卻也是一幢賽一幢的巍峨。人物是極渺小的,小得連面目都看不清,只依稀見兩個人影攜手而立,衣袍翻飛,裹挾在一處。天空有大片大片的留白,點點飛鴻成“一”字陣排列,最近的一只描摹細致地看得清黑白相間羽翎,一張凄惶得近乎猙獰的面目,最遠的不過淡墨掃去的一點,雖有似無。
看了這畫,葉鴻悠也是哭笑不得,這畫意頭悠遠蒼涼,確鑿繪出了他當時心緒,只是委實也奇怪了一些。
畫這畫的是一個奇怪的人。
也是一個對他很重要的人。
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小鎮的生活是那些名利川之中博弈的人難以想見的平淡舒心。他們的屋舍由定北軍中安排,成年人按人頭,每人有兩間臥房,并上灶房,小廳,成一個小院。葉鴻悠那兩間房是一早留好的,所以葉家的院子也大一些。葉鴻悠來了映水鎮,自然是和兄嫂一家同住,而鐘雪懷一個人住在他那一方小院中。
葉鴻悠一介書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做的自然還是他的老本行——教書先生。
他本就十分喜愛孩子,在江南是時候,他一人獨居,還收養看顧過幾個孩子,何況,他多多少少受了那人的影響,越發地喜愛和孩子們混在一處。
說起那個人啊,他本是幾個行當的老板爭著要搶奪的對象——綢緞莊的老板請他專門畫繡樣,家具作坊的老板請他設計雕花的紋路,最可樂的是,有一個多次趕考不成,憤而回鄉謀生計的書生,給自己起了個號叫做“花間秀客”,整日搖頭晃腦地寫著一些傳奇話本,儼然他那些傳世名作能暢銷大江南北,百年之后,還在梨園之間傳唱不息。他請那人為他的話本配圖畫,說是這些話本走紅后,還要與他五五分成。
那人卻是淡然一笑,一一婉拒,同葉鴻悠一起,在映水書院做了夫子。不過方才那些活計,他也一樣不落地做了,今日幫綢緞行繪一幅花樣,明日替木匠參詳一下小幾的浮雕,那些流傳于坊巷間的話本,也常有那人的“墨寶”。
一天到晚,還真是得不著什么閑。
生活安逸如此,實在不該有什么抱怨了,只是近來,葉鴻悠卻又有了些煩惱。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是個正理。
映水鎮中,待字閨中的大姑娘,有不少便是傾慕于這溫和恬淡的年輕夫子的,繡了并蒂蓮的手帕,提了諸如“關關雎鳩,在河之洲”、“蒹葭蒼蒼,白露為霜”之類的詩句的紙鶴,親手烘焙的糕點,經常被送到映水書院和葉家的小院。鎮東頭住著的,臉上長個大痦子的駱婆婆,帶著姑娘的父輩兄長敲開葉家的門,也不是第一次了。
只是,所有的禮物、提親,都被葉鴻悠一一婉拒了。只因心中早已放了不該放的人,生了不該生的情愫。拒絕了那些女子,他嘴上不說,心中卻愧疚自責得很——他既非貌比潘安,又非才高八斗,人家如花似玉的姑娘放低了身段主動下嫁,他卻不要,豈非打人家的臉嗎?
漸漸地有些不中聽的話傳了起來,有人說,這年輕人忒是清高,不知好歹。有人說,這年輕人不是池中之物,存著王侯將相的心吶,等著奪狀元,尚公主呢。還有的蜚短流長,就頗為不堪了,有人說,他葉鴻悠和嫂子關系甚佳,他長相與兄長相似,眉眼之間,卻清秀許多,一直不娶,指不定……是吧?
定北軍給的庇護不是牢籠,皇帝絞殺前朝遺子的風頭一過,那些被通緝的與前朝皇室沾親帶故的人,有的重歸故里,有的另謀生計去了,也有的就留在這映水鎮。葉遙喜歡邊城的寧謐淳樸,決定就此留下來,不過他繼承了父輩經商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