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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聲瑯瑯。
年輕的夫子背著手,微闔雙目,穿梭于成行成列的小木桌間,聆聽著孩子們的誦讀。書聲止息,他方要講幾句話,卻聽得——
叮咚——叮——咚——
清越的搖鈴聲夾著悠悠的回響,漸次從遠處傳來,泥猴兒們遂齊聲歡呼,三下兩下卷起書本一哄而散。
小葉夫子無奈搖頭,也走向教席,不緊不慢地拾掇自己的文房四寶。教席上除了幾本詩文集,還有一副墨跡嶄新的殘陽暮雪圖。莽莽荒原,孤城如刀,沐雪而立。城頭一卷軍旗翻飛,掩蔽了半壁斜陽。愁云冷凝處,幾點飛鳥慘淡而行,欲追趕南下的同伴。那圖意境煞是開闊,也有些莫名的悲意,留白甚多,引人邈邈遐思。
差點忘了,答應了那人要在這幅畫上題詩的。半月前那人執意一個人東行近百里到定北軍的駐地,自己和兄嫂三人輪番勸說,末了也被他一一擺平,噎得說不出反對的話來,只得放人。帶回來那些畫兒,俱被街坊四鄰要走了,剩下最后這一幅。
思索良久,飽蘸了濃黑,抖腕提下前賢的詩句——
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
“你的書法有進步么,不過字是好字,詩卻不是好詩。”
“前賢詩賦,流傳經年,怎的就不是好詩了?我便很歡喜這兩聯。”
“意頭太遠,太空,悲哀了些。照他這樣寫,偶然相逢的人事,非得東西離散不成?”
“那也不是個定數,也許有一只飛鴻愿意為一片雪上留下呢?”
“留,能留一輩子嗎?”
“是留不了一輩子,但他會留到那片雪化了為止,然后就選這片雪原做埋骨之地,來年春風一過,塋上便芳草萋萋了。”
“……”
“你是問我,會不會留在你身邊一輩子?”
“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天還挺冷……過幾日該到冬休日了。”
“我會在你身邊一輩子的,說到做到。”
“題的一首爛詩毀了我好好的一幅得意之作……別……唔……你放……再不回家,小念兒等不及開飯了。”
“好,那就回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