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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琪說：“回皇上，這是包衣旗的奴才們，自己的活法兒?！?

“有道理?！毙畹?，想了想后，便問，“昨晚朕對(duì)你說的話，你沒對(duì)太皇太后提起？”

“臣妾不記得了?！睄圭黩\(chéng)地看著皇帝，“臣妾不記得皇上說過什么，不知該從哪兒說起?！?

如此委婉的回答，十幾歲的小姑娘，的確很懂事，懂得照顧人的心情，體貼又細(xì)致。

玄燁凝視著她，逼得嵐琪怯怯地縮回了目光，他方道：“你很機(jī)靈，也很聰明，太皇太后喜歡這樣的孩子，但不要過了頭。”

“是?！?

“你時(shí)時(shí)刻刻，在揣摩朕的心意，是不是？”

“臣妾沒有揣摩皇上的心思?！睄圭鲬?yīng)道，“皇上問什么，臣妾便答什么?！?

玄燁放下手里的折子，神情嚴(yán)肅：“那你為什么，老沖著朕笑？”

“因?yàn)楦吲d……”雖然回答得很干脆，可嵐琪的神情是彷徨的，她不知道怎么說才能讓皇帝接受，但說的是實(shí)話，至少心里能踏實(shí)。

“你不忌諱皇后？”

“忌諱？”

“嗯，這個(gè)詞不對(duì)?！毙钭约河行﹣y了，眼神再次變得空洞，冷靜下來后，才道，“他們都顧及皇后，都以為朕要死不活，總不忘表白他們對(duì)皇后的哀悼之情，大臣們是，后宮們更是。”

嵐琪低垂著眼簾，捧著手里的奏折，一動(dòng)不動(dòng)。

玄燁苦笑：“就你，沒心沒肺地笑?！?

嵐琪顫了一顫，把奏折抓得更緊了。

玄燁問：“你揣摩出朕的心思，知道朕厭煩了那些假惺惺的言語(yǔ)嗎？”

“臣妾……”嵐琪的下巴，就快貼上胸口，她很不安，但也無路可退。

“說吧?！毙畹?，“不論你說什么，朕赦你無罪?！?

嵐琪小心放下折子，恭恭敬敬地跪坐在炕上，說道：“臣妾和皇后娘娘不熟悉，進(jìn)宮以來，統(tǒng)共沒見過幾回面，臣妾崇敬皇后娘娘，但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

“臣妾對(duì)皇后娘娘，再?zèng)]有其他的感情?！睄圭骶o張地說，“去年五月娘娘過世后，布常在就生了，她身體不好，又舍不得小公主，月子里總是哭，日日夜夜離不開人。因此，臣妾根本無暇為了皇后娘娘悲傷，也實(shí)在提不起情緒為并不相熟的人傷心難過，到如今，更是淡了?！?

她深深叩首：“請(qǐng)皇上恕罪。”

玄燁卻雙眸泛紅：“本來就是，不相干的人，和你們有什么關(guān)系？一個(gè)個(gè)的，有什么資格來可憐朕?！?

嵐琪俯身不敢起來，根本不知道，皇帝到底是怒是悲，更不知道說什么話才能讓皇帝高興，她只能選擇說實(shí)話。

“朕不怪你?！毙钫f，“半年多來，朕的心情一直不好，但從不需要任何人來安慰，然而每個(gè)人見到朕，總不忘表白他們的哀悼，不忘安慰朕節(jié)哀。除了前線戰(zhàn)事，大臣們一樣的緊張顧不過來，其余時(shí)候不論是誰(shuí)，見面開口就要提皇后，朕很煩躁，日積月累，幾乎要瘋魔?！?

嵐琪緩緩直起身子，心疼地看著皇帝，雖然自己只是眾多后宮中的一人，將來也會(huì)淹沒在歷史之中，可是皇帝從此是她的丈夫，是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她原本只是個(gè)小宮女，就算多次與皇帝相遇，得皇帝相助，也不該有非分之想，可她卻是實(shí)實(shí)在在有這念頭，不止一次地想，若能陪伴在帝王身邊該多好……

所以，她對(duì)不起布常在，就算被所有人指責(zé)背棄主子，她也不會(huì)難過。

但機(jī)會(huì)來了，她不愿輕易錯(cuò)過，就算今日是最后一次伴駕，此生也了無遺憾。

“來，朕接著教你寫字?！毙钫f，“往后識(shí)字了，就能好好整理這些奏折，也不會(huì)讓人笑話。”

皇帝說著，拉了嵐琪起身，一同走到書桌邊，這里有昨夜沒寫完的字，也有嵐琪的名字還躺在紙張底下。

“朕還有政務(wù)，大臣們還等著見朕?！睂懥藥讉€(gè)大字，告訴嵐琪是什么意思后，玄燁面帶威嚴(yán)地說，“你在這里慢慢練著，朕回來要考你，別偷懶。”

嵐琪捧著筆，用力點(diǎn)頭，呆呆地目送皇帝離去，連行禮都忘得一干二凈。

等她坐下握筆臨摹，覺得臉上癢癢的，抬手便抹到眼淚，可淚中帶笑，問自己：“傻子，你哭什么？”

那一日，新常在烏雅氏被皇帝從慈寧宮帶回乾清宮后，竟一整日沒再出來，而后更是直接在乾清宮過了夜，后宮建立十年來，從不曾有這樣的光景。

正月里剩下的日子，更是恩寵不斷，一時(shí)間，惹來議論紛紛，連前朝大臣們，也開始在意這個(gè)突然冒出來的小常在。

這天翊坤宮里，內(nèi)務(wù)府送來元宵節(jié)開銷的明細(xì)，那幾個(gè)奴才也不知有心還是無意，提起鐘粹宮新得寵的烏雅常在，說皇帝撥了不少賞賜，隔三差五地送去，冷清了那么多年的鐘粹宮，竟是熱鬧了起來。

冬云聽不下去，打發(fā)他們離開，可回過身，驚見主子將手里的清單死命地往嘴里塞，嚇得她魂飛魄散，上前拼命搶奪。

可靈昭卻像是要用這東西堵住嘴，不讓自己哭泣，她痛苦地說著：“他就是要惡心我，他就是要惡心我……”

冬云總算搶下來，哭著說：“您做什么，也別折騰自己啊，娘娘。”

靈昭痛苦地顫抖著：“我到底做錯(cuò)了什么，他憑什么這樣對(duì)我？”

這樣的哭聲，止于翊坤宮，玄燁聽不見，旁人也聽不到。

但后宮里，好奇烏雅氏的大有人在，安貴人便是因?yàn)楸娊忝媚钸稙跹攀系淖松揪捅日准咽铣霰?，布常在注定要被自己的奴才爬到頭上，而鬧騰著，要把身邊兩個(gè)模樣清秀的宮女換了。

榮貴人勸她說：“用了這么多年，那樣忠心耿耿，你可別犯傻，換了新的來，從頭調(diào)教還不見得忠于你，怎么會(huì)有你這么傻的？”

僖貴人亦是道：“跟了那么久了，皇上要看上，早就看上了不是。”

安貴人憤憤不已：“我的奴才要是敢這樣犯賤勾引皇上，我可不等皇上出手，就先扒了她們的皮。那布常在也是窩囊，都是生了個(gè)女兒的人了，怎么這么沒出息?！?

惠貴人從門外回來，她本是去翊坤宮交代差事的，但冬云說昭妃娘娘不舒服不見人，她又回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