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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第二章</h1>
如果他們能聽我的話就好了
看著在地上滾來滾去的弟弟們,女孩露出了笑容。
那是不可能的
笑容從嘴角消失,少女站在走廊里,凝眸望著廊外,黑色的陰影蛛網一樣布滿空落落的眼眶,里面有兩顆純黑色的眼珠子,可那和沒有有什么區別呢?
撫摸著濕冷的欄桿,她從廊頭走到廊尾,透明的指尖露出袖口,被斜斜地飛進來的雨絲輕觸,留下斑駁的冷意。
她看不見,走得很慢、很慢。
棕色的木屐噠噠地踩著堅硬潮濕的地板,她仿佛能感覺到從水泥下面滲出來的絲絲涼意。
如果把水泥地鑿開,把石頭翻過來,或許就能看見幾只黑漆漆的小蟲子在里面爬來爬去,甚至還有一些白色的蟲卵。它們長著毛絨絨足肢,在幽深濕潤的隧洞里飛快地穿行,能夠穿過整個屋子,到達連人都到不了的地方。而住在里面的人類全然不知道自己的腳下、頭頂、身旁居然潛藏著這樣一群寄居者。
她時常能夠聽到墻里面傳來的嗡嗡的響聲是蟲子扇動翅膀的聲音,還是蟲子啃噬木板的聲音?她不知道,她只是聽著,想象著,某天,天花板從頭頂掉下來,掉下一只渾身長著漆黑絨毛的長腿蜘蛛。
那可真是太可怕了,然而她看不見。
看不見也不一定是件壞事,可見。
雖然看不見,但總還可以思考的。不如說,正是看不見,才可以思考。
最近,她在想念斑那個早熟的弟弟。
靠著冰冷的欄桿,她緩緩將腦袋偏移到柱子上,挨著柱子,看著屋檐外潺潺的雨簾,內心是平靜的。
斑對她太不尊重了。
她想。
他已經好些日子沒來看她了,他對她,冷漠得像個外人,就像他對母親一樣。母親死的時候,他連哭都沒有哭過。大約是為了男子漢的尊嚴。
或許男孩子長大后,多多少少都會和自己的女性長輩拉開距離。連牽一下他的手,他都會不自在地躲開。
即使他會叫她姐姐,在她面前低頭,不和她爭吵,也不敢惹她生氣。可他,是不尊重她的。她知道,在他了解了女性和男性的分別之后,他便不再尊重她。就連母親,估計他在心底里也是不太尊重的。
但是他愛母親,這是肯定的,愛不需要尊重。
這份不尊重的感情繼承于他們的父親。
家里的瑣事,他們樂于聽母親的話,然而一旦涉及到族群、戰爭他們就自覺地將母親排除在外。知道這像什么嗎?我很高興我的貓今天想吃魚,就算它咬我一口也沒關系,可若它真以為自己是人,那就大錯特錯了。
所以即使母親一連生了五個孩子,父親也只會說辛苦了,而不是說不要生了。在他們看來,生育是女性天生的責任,就像貓天生該抱著人類的腿撒嬌一樣。
真是令人不快啊
摸著被雨水打濕的欄桿,她靜靜地望著遠方。
她該是幸運的。
父親老了,身體長年積壓著舊傷,他活不了多久了。若是在他死之前,不能把她嫁出去,想來她就真不用嫁出去了。畢竟斑和泉奈是弟弟,她是姐姐,她要是真不想嫁,他們也不能逼迫。惱了,就算她打他們一巴掌,他們也不敢說什么。盡管,他們已經比她強大太多了。
姐姐!
身后猛地響起少年熟悉的聲音,還未變聲的音調細長而清脆。光聽聲音,實在很難想象出對方是一個久經沙場的忍者。
說起來,因為眼盲,她從未入過戰場。
泉奈。
少女轉過身,那雙空洞的黑眼睛卻像能夠捕捉到他們的存在一般,準確無誤地落在他們的身上。
她走了過去。
咯吱作響的木屐聲如流水般緩緩朝少年流去。少女正朝他們走來。